“还没有。”许明跟着人的视线看过去,吓得那崽子连忙正襟危坐,他收回目光,又落在陆兰玥身上。
不过十六天没见,他觉得陆兰玥清瘦不少,下巴都有些尖尖的。
“最近生病了?”
陆兰玥收回视线,听许明说她瘦了很多,不由叹气。
她的娇弱超乎想象,那次宫中的腿伤连接着月经期,本就微弱的免疫力彻底罢工,第三日她就开始发烧,上吐下泻,折腾了小半个月才好。
“小病。”好起来忘了生病的滋味,听见许明说她瘦了陆兰玥还挺开心,“真瘦了?”
许明:“嗯。”
“也算没白遭罪。”陆兰玥满意地笑了笑,下巴点了点许明背后的学堂,“今日还有多久?”
她其实到了有一会,只是见许明还未授课完也没打扰,后面实在是被这蝉声扰得心烦才想着将其赶走。
“两刻钟。”许明说,按往日他此时已经结束了,“今日有位夫子有事耽搁了,我替他一堂课。”
那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陆兰玥想了想,也不好耽搁他们学习。
“那你先去吧,我等你。”
许明顿了片刻,知道陆兰玥可能有事相商,正想将人领去前厅坐着,就听陆兰玥小声问:“我能不能进去听一听啊?”
陆兰玥只来过这边两次,上一次还是顺道送牧荷过来,还没见过这学堂是什么样子的。
许明犹豫片刻,看着陆兰玥期待的眼神,终是将她领了进去。
那些孩子隔远了闹得欢,真当陆兰玥站在面前时却句话都不敢说了,坐得非常规矩,尤其是洪庚,不算白净的脸上红红的。
“还挺听话。”
陆兰玥被许明领着坐在了最后面,不由感叹,她觉得这种十来岁的孩子最是闹腾的时候。
许明眉头微动,唇角有些笑意,“只是装的。”
陆兰玥看那些悄悄竖起耳朵的小孩,不由笑了笑,课上一半陆兰玥倒是体会到许明这句话了。
与现在的上课模式有些许不同,这里除了夫子以外,大家手中都没有课本,基本是听完背写,然后加以讨论。
只是这讨论并不怎么和谐。
陆兰玥以前听段竹提起泱国重武轻文,她并无太多感觉,毕竟就她接触到的人里面,相比武将文人甚至更加多一些。
在这里坐了只是半堂课,陆兰玥都能从这群孩子的言行举止里,体会到普通百姓对文人的鄙夷。
泱国经济是发展起来了,但真正的繁荣也只是在天子脚下,但能有意识送家中孩子来私塾,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这小孩,不管吗?”
陆兰玥同许明往外走,不由回头看了眼散学后,还留着不走的男孩,好像是叫洪庚来着。
方才他与许明发生了争论,被敲了手心,要哭不哭的。
陆兰玥方才走的时候让绿杏拿了些糕点分,那小孩也没来拿。
“没事,他坐会自己会回去。”许明摇头,“太聪明就会自视甚高。”
洪庚是这批学生中悟性最高的,就是性子太倔,需要挫一挫他的锐气。
既然许明这么说了,陆兰玥也没再多讲,她想起去捉蝉时,在窗外撞见的小孩。
年纪不大,是个灰头土脸的女孩,见了她就跑了。
“私塾是不收女孩吗?”
陆兰玥记得泱国没有明令女孩禁止求学,许明这是私塾,算不得正经学堂。
许明顿了顿,“没有,但——一直如此。”
在泱国历来都是如此,女子生来是要嫁人的,根本没人想到要去求学,压根也无须去规定。
富贵人家的女子也会学书认字,但从未想过入朝堂,而寻常百姓哪有这个余钱。
“你撞见了?”
陆兰玥与许明对上视线,便明白他早就知道那女孩的存在。
“嗯。”
两人说话间走出屋舍,出了小巷太阳直射而下,陆兰玥不觉抬手遮住晃眼的光。
“找个地方坐一坐?”
“远处有个茶肄。”
许明暗自往前半步,让陆兰玥能走在自己影子里。
陆兰玥眯眼看见那幡旗,距离确实不远。
绿杏本来备得有小伞,不过放在马车里,陆兰玥也不想让人跑这一趟。
这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的小摊子,位置不大,只有两三张桌子,做些面食糕点茶水的营生。
这摊主与许明熟识,却不太敢与陆兰玥打招呼,连登子都是反复擦拭后才让人坐下。
陆兰玥有种回到以前下乡去做义诊时的感觉。
“好了。”许明看着陆兰玥坐得紧张的模样,脸上隐有笑意,“忙去了。”
陆兰玥确实不像是能坐在这里的。
刚刚晒那一会,雪白的皮肤透着微红,眉目清艳,衣服布料不俗,从头到尾连配饰都是精致的。
这样的人应该坐在铺垫点香的厢房,角落堆冰舒适凉爽,而不是在这喝粗茶。
“吓死了。”陆兰玥余光见这夫妻真忙去了,拍了拍胸口,她真的特别不擅长同长辈打交道,喝了口茶水,“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