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这次多买点,这趟走远点,过个两三年再回来。”
“玉掌柜,我带过来一个好东西,你买回去给你儿子养。”一个胡商提着一个鹰笼子过来,他高声说:“这只鹰是在天山下逮的,关内可没有,你给个好价钱。”
笼子里的苍鹰精神萎靡,毛发似乎也失去了光泽,隋玉俯身去看,鹰目里锋芒尚在,这是个狠家伙,比野马还难驯。
她摇头说:“我养不了,也没本事驯,开不了价,你去问问其他的商队吧。”
胡商急了,他一个劲夸苍鹰难得,让隋玉买下给孩子练手。
隋玉不肯接手,胡商只得把鹰笼子又提走。
“苍鹰性子傲,难驯,这只又是野生野长的,它宁愿把自己饿死也不会服人驯养。”货栈里选货的客商说,“玉掌柜,你可不能入手,我刚刚看了几眼,这只鹰估计生病了,精神头不好。”
“不会。”隋玉摇头。
货栈外突然响起马蹄声,隋玉循声望去,是赵西平回来了,他神色松快,看样子是遇到好事了。
“朝廷来旨意了,要赦免一部分奴隶,比如因父兄子侄抢劫、当山匪、打架斗殴伤人而牵连获罪的奴隶可以赦免奴籍,而犯事的奴隶在服役十年后可以用钱财赎身,至于没钱的,可以租种土地种棉抵债。”赵西平有些激动,“你看,我誊抄了一份政令回来。”
货栈里听到音信的客商纷纷涌了过来,河边给骆驼洗澡刷毛的奴隶也匆匆跑来。
“大人,私奴可不可以赎身?”小春红尖声问。
“可以,一人五万钱。”隋玉高声说,“得主家同意,再给官府交五万钱就能改奴籍为良籍。”
“我手里攒了多少钱?”小春红激动地喃喃自语,“加上这一趟的分红能有三万五千钱吧?我再出关一趟,攒的钱就够赎身了。”
一身尖锐的鹰呖打断了地上的沸腾声,众人看过去,苍鹰从客舍里飞出来,它抓走一只刨虫的母鸡,迅速逃跑了。
胡商骂骂咧咧地追出来,苍鹰已经跑没影了。
没人顾及这个小插曲,中断的议论声又起。
……
三天后,一个小吏骑着马来长归客舍,赵西平名下有二十三个官奴,包括殷婆和甘大甘二在内的十八个官奴被赦免了奴籍。
长城上,刺耳的木哨声接连响起,一个个身形佝偻的奴隶从城墙上走下来,他们神色激动,目光却茫然无神,如孤魂野鬼一般在荒野上毫无方向地行走。
而城墙上剩下的奴隶,一个个目光麻木又绝望。
“咚”的一声响,一个轻飘飘的身影从城墙上栽下去,一声鹰呖,躲在树丛里的苍鹰仓惶逃蹿。
苍鹰飞到城池的西南角,蒙在晚霞里的废弃妓营燃起火光,一个狼狈的身影从火光中逃窜出来。
火光烧亮了夜空,封建王国的土地上燃起微弱的光亮。
天光熹微时,火光灭了,风里飘来的烟雾也消失了,隋良从墓碑前起身,他撑着石碑说:“你看,人只要还活着,绝望的日子是有尽头的。”
河面上扑棱一声,隋良定睛去看,黑乎乎的一团,他以为是人,跳下去打捞起来一只半死的鹰。
湿漉漉的脚印从河边离开,矗立在河边的墓碑无声地望着。
天边霞光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64章 番外一
李木头出门正准备去开圈门放骆驼出来,迎面看见隋良拧着滴水的头发过来,他惊讶道:“二掌柜,一大早的,你这是咋了?过河的时候掉河里了?”
“你会不会给鸟治病?”隋良晃了下手里没什么声息的黑鹰,说:“我在河里捞的,好像快淹死了。
他拎着黑鹰的两只爪子,鹰头朝下,尖锐的鹰喙翕动,随着他的走动,有水从鹰喙里倒流出来。
李木头卷起袖子接过鹰,手贴在鹰眼上,说:“还是热的。”
扒开眼皮,黄褐色的眼珠微微转动,他松口气,说:“眼睛还能动,可能还有救。”
“那就救吧。”隋良抹把脸,说:“我回去换身衣裳,待会儿再过来。”
老牛叔从第二进客舍出来,开门看隋良像个落汤鸡从外面路过,他叫住人,问:“你掉河里了?”
“在河里捞了只鹰。”
老牛叔朝天边看一眼,唠叨说:“太阳还没出来,天色还没完全亮,客舍里的人都还在睡,外面没什么人,你醒了就在院子里转转,别在河边溜跶,河里水急,人掉下去一下子就冲跑了……我还没说完,你跑什么?你就跑吧,我待会儿跟你姐夫说说,你们年轻人总是仗着自己身手灵活,莽着头上山下水,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隋良拐过弯了才慢下脚步,他揉了揉耳朵,折根草茎叼在嘴里。
可能是睡前得知妓营失火的缘故,他夜里又梦到目睹姨娘和姐姐上吊的场景,惊醒后再也睡不着,他就开门出来在他爹的坟前坐了半夜。
过河回家,隋良换洗干净再出来,宅子里住的另外四人也醒了。
赵西平跟小崽在空地上你来我往地比划拳脚功夫,隋玉抱着小花站在一旁看着。
河对岸挤满了喝水的骆驼,河上游,奴仆们在打水。
棉花地包拢的路上出现一辆独轮木车,收夜香的老汉边走边看地里的棉花。
“啊——”小花发现了她舅舅。
隋玉扭身看过去,说:“老牛叔说你在河里捞了只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