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平满眼的惊奇,目送商队动身,他提心吊胆地看着小花,就怕她突然反应过来要追着商队跑。
等商队走远,小花主动牵上她爹的手,她操心道:“爹,你该去当值了。”
“啊?噢,好好好。”赵西平抱起她,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丫头坚强还是傻乎乎的。
“你舍得你娘离开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小花摇头。
赵西平“噢”一声,不敢再深问。
父女俩去农司一趟,中途又去地里看农人耕地,一直到傍晚才回去。
吃过饭回屋了,赵西平打水给小花洗脚,伴着淅沥的水花声,抽噎的哭声响起。
不知为何,赵西平突然松口气。
“爹,我想我娘。”这句话一说出口,小花嚎啕大哭,“我想我娘,我想我哥哥,我想我舅舅。”
“我也想你娘,想你哥哥,想你舅舅。”赵西平跟她站一个立场上说话,他
丧气地说:“我也想哭。”
得到理解,小花心里的委屈散了不少,像是有了队友,她不孤单了。
赵西平给她擦干脚上的水,嘀咕说:“也不知道你哥跟你娘还有你舅舅这时候吃没吃饭。”
小花的哭声停了,她挂着眼泪思索,认真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们今晚要睡在帐篷里,没有床,也没有热水洗脚。”
“我娘好可怜。”小花又掉眼泪。
“嗯,等你长大了,你跟商队出关行不行?让你娘在家享福。”
小花连连点头。
“那你快点睡觉,你娘说小孩多睡觉才能快点长大。”赵西平抱她到床上,轻声哄道:“小花乖乖的,明天早上还喊我起床去当值噢。”
这丫头是个好哄好骗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真好,赵西平心想。
等睡到床上,他侧身盯着呼呼大睡的女儿,这真是个心大的,以后绝对能干大事,他还没从忧思的情绪里走出来,她哭了一嗓子把情绪发出来,就摊手摊脚地睡了。
隔日一早,小花醒来发现床上没有她娘,她伤心地抱着她娘的枕头哭,就连最爱的肉羹也不吃了。
赵西平让丁全去农司说一声,他今天不去了,有事让人来他家禀告,他抱着小花出去看商队走动。
一只黑鹰飞过,父女俩齐抬头,赵西平讶然:“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跟着商队走了?”
黑鹰落在屋顶上,赵西平低头跟小花说:“它肯定是代你娘和你哥哥还有你舅舅回来看你了。”
小花抹去眼泪,问:“它还走吗?”
赵西平不清楚,但他知道黑鹰肯定不会留在家里,“还走的,我们拿块儿肉去喂它。”
羊肉扔到屋顶上,鹰叼着肉飞走了,赵西平发现它又往西北方向飞去,也不知道是去追商队了,还是胡乱跑。
“鹰还来吗?”小花问。
“我也不知道。”赵西平坦诚道,“你觉得呢?”
小花忽然发现太阳刺眼,她慌张道:“爹!迟了迟了!我们要去当值!”
赵西平:……不是在说鹰吗?
第372章 番外九
一声嘹亮的鹰呖从高空传来,商队的人齐齐抬头,只见一道矫健的黑影越来越近,消失四天的黑鹰又现身了。
隋良拿起悬挂在胸前的木哨吹一声,天上飞的黑鹰又清呖一声作回应,但它不靠近商队,丢下一只淌血的死兔子,转瞬又飞走了。
“哎!你又去哪儿?”隋良高声喊。
小崽勒停骆驼,他蹦下去,快步往后跑,捡起砸在黄沙中的兔子,兔子刚死没多久,血还是热的。
此时再抬头,天上已经看不见黑鹰的影子。
“我还以为它跑回去了,原来是去捕猎了。”隋玉说,“也是,鹰飞得快,跟它相比,骆驼走得太慢了,不怪它不愿意跟我们同行。”
“它要是跑丢了怎么办?”隋良担心。
“鹰也是鸟,鸟怎么会跑丢?它们春来秋往地迁徙,生来就会辨认方向。”绿芽儿接话。
“隋良是关心则乱。”杨二郎如是想。
小崽把兔子递给他舅舅,说:“反正它是不会理人的,它走不走我们管不了,愿意跟着商队走也好,再折返回敦煌也罢,随它吧。”
隋良点头。
商队继续赶路。
黑鹰离开的这四天,商队已经走出了玉门关,关外漠漠黄沙,一眼望不到头,再也不见村落和炊烟。
这是包括隋良在内的一干少男少女头一次出关,最初的三五天还觉得新鲜,在荒芜的沙漠里行走久了,抬眼垂眼都是黄沙和枯黄的草头,看得人心生荒凉,他们再无好奇和惊讶。
太阳从东往西移动,晚霞替代朝霞,沙砾上裹挟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寒冷的夜风来袭,气温骤降。
夜风起,黄沙飞卷,驼铃声经久不息,驮着重物的骆驼群一步一个脚印往西去。
当黑影重重的戈壁滩出现时,一声重锣穿透密不透风的驼铃声,一时之间,风中响起声声吁气声。
“要停下过夜了吗?”小崽仰头问。
“嗯,这儿是戈壁滩,能挡一些风沙,夜里就在这儿歇一夜。”隋玉舒展一下四肢,她扶着驼峰跳下地,继而去扶儿子,“慢一点,不要跳,腿打弯太久,脚是僵的,小心崴到脚脖子。”
“你自己都是跳下来的。”小崽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