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娅,去帮阿姆做饭。”托娅的大兄不满,他们牧民娶妻都要比酒量,要不是恰逢迁徙没闲情,他还要试一试这个汉人妹夫的马术。
托娅也清楚这个习俗,她给隋良递两块儿面窝,说:“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托娅。”高娃过来喊,“你阿姆找你。”
“来了。”托娅看隋良一眼,起身离开。
她走了,小崽移过去坐他舅舅旁边,他拿个面窝尝一口,惊喜地说:“好吃。”
“小子,你替你舅舅喝碗马奶酒?”托娅的阿父说着不熟练的汉话,“你会乌孙话吗?”
小崽摇头,他推拒递过来的酒碗,说:“我还没长大,酒喝多了伤身。不如阿爷和阿伯随我们去敦煌?我爹酒量好,他又是我舅舅的姐夫,他能陪你们喝酒。”
托娅的阿父和阿兄听不懂,半醉的隋良下意识帮忙翻译。
“我们不离开草原,我们生来是草原上的儿郎,有草有水有牲口,我们就能活。”托娅的阿兄满脸抗拒,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不赞同妹妹挑个汉人成亲。
“以后我会带托娅回乌孙的。”隋良打起精神保证。
“说什么?”小崽探头问。
隋良跟他翻译。
小崽嫌这句保证不足以安定人心,他一口吞下剩下的炸面窝,积极插话:“过些年我爹致仕了,我们会带上他再来乌孙,从敦煌通往乌孙的路是他和汉军打通的,我要和他重走当年的旧路,到时候我们一家都来拜访你们。舅舅,你用乌孙话再说一遍。”
隋良照做。
托娅的父兄坐直了,一旁的其他亲戚也来了精神,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一番,继而有人问:“这位小兄弟的阿父是战士?”
“我姐夫曾是军中千户,十四年前,他曾来到乌孙跟乌孙大军一起击退匈奴。”隋良骄傲道。
此话一出,在坐的人无不变了脸色,有共同击退匈奴的情义,他们不再为难新女婿,一改先前的挑剔,他们看隋良和小崽越看越顺眼。
隋良面前的酒碗换成了奶碗,小崽面前摆着马肠肉和烤羊肉,托娅的阿父慈祥地让这舅甥俩随意吃喝。
之后的场面就变成了大伙愤怒地一起唾骂匈奴,一边骂一边喝酒吃肉。
托娅忙完了,受气氛的影响,她从木板车上翻出马头琴坐在月色下即兴弹奏。
月色苍茫,夜空高阔,悠扬的马头琴载着欢声笑语飞向辽阔的天地,远处吃夜草的牛羊不时叫一声,混着鸟的叫声和虫的鸣叫,渐渐盖过人的说话声。
隋良的心思飞转,他的目光被篝火旁拉马头琴的少女牵走,跳动的火焰,美妙的琴声,矗立的青山,灿烂的星空,真是好美的一幅画。
“他看痴了。”绿芽儿跟杨二郎说。
隋玉也听到了,她托着腮笑,真好啊,隋良觅得良缘了。
牧民们喝多了,酒意上头,他们高声吆喝着上场摔跤,悠扬的琴声被打乱,琴声变成激昂明快。
隋玉冲小崽招手,说:“把锣给你舅舅拿去,让他想法子应和琴声敲锣,可别被拽下场摔跤了,他的身板不够两下过肩摔。”
“我还有个小鼓。”阿水兴奋,“拿鼓过去,你舅舅会敲鼓。”
鼓声响起时,托娅目光一亮,她抱着马头琴走到隋良旁边,二人面对面坐在一起,琴声和鼓声相接,一同随风卷向无边的夜色。
热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次日,隋玉是被牛羊的叫声吵醒的,此时天光已大亮,身下的毛毯已经晒热了。她起身看一圈,牧民们已经醒了,地上的残羹冷炙早已收拾干净,托娅和她的女性族人正在给牛羊挤奶。
“主子,把人都喊醒?”张顺问。
隋玉摆手,“今天没什么事,让他们睡吧。”
“我们人多,早上没让托娅给我们准备早饭。”小春红过来说,“不过她早上给我们送来一头宰杀的羊,我都炖了。”
隋玉苦恼,“良哥儿呢?他怎么说?”
“他陪托娅挤羊奶去了。”小春红挤眉弄眼,“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先去陪他岳父找羊群,羊都找回来了,他又陪托娅去挤羊奶。呐,捣酥油的人就有他,勤快的很。”
“他应该做的。”隋玉笑,“我们先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隋玉跟醒着的奴仆对了下账,昨天换了八匹马和七十三张狼皮,以及马皮、牛皮近三百张,羊皮只选品相好的换了六十多张,关内有了棉花,羊皮不如以往受欢迎了。
“接下来的生意……”张顺犹豫,“要不要看在姻亲的份上,我们退一步?”
“价钱上不能退让,但生意做成了,可以以这个理由赠送几尺布,或是上十个月事带。”隋玉不打算把生意跟人情混为一谈,这可不单是她一个人的生意,一二十个人还等着钱赎身呢。
太阳升到半空,牧民们忙完了,趴在草地上酣睡的人也睡醒了,小崽这一觉睡得不舒坦,他没胃口吃饭,勉强吃了半碗肉,他趴在他娘的背上打瞌睡。
“姐。”隋良满头热汗地回来。
隋玉掏出手帕递给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托娅说明天或是后天,山那边还有牧民来跟我们做生意。她昨天早上跟我说的,我忘跟你说了。”隋良有些脸热,“等这笔生意做完,我们就走,他们也不会久留,还急着迁往夏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