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是是,阿姐若不点头,先生就是把膝盖跪穿了,朕也不下这个旨。”
“哼。”
“那阿姐究竟答不答应嘛?”
“本宫……”
“陛下!奴才萧青阑有要事求见!”
殿外传来的动静让他二人神色一顿。赵徽鸾抬了抬下颚,示意赵瑾昂正事要紧。
萧青阑入殿,朝赵徽鸾递过去一个晦涩难言的眼神,赵徽鸾心下忽然涌上一阵不安。
“陛下,江陵出事了。”
“容首辅之父殁了。”
黄轴啪嗒一声落地,滚开了。
保持躬身姿态的萧青阑一眼就看到了圣旨的内容。
小皇帝眉头深深皱起,望向自家阿姐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大拇指指腹传来痛感,赵徽鸾哑声问萧青阑:“什么时候的事?”
“十日前。”
“容谙知道了吗?”
“消息已经送入内阁。”
赵徽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冷意肃杀。
“怎么回事?”
她明明安排了人护卫容父周全,怎会出了意外?
萧青阑视线落在椅子上的人不断用力扣的指腹上,那里已经一片红。
“说是在梁王寿宴上多饮了几杯,第二日便没能醒来。”
原是如此吗?
赵徽鸾再度深深闭眼,脑海里思绪纷杂。
那么开朗的小老头,就这么没了吗?临别时,她还许诺了大婚时要亲自差人请他入京。
容谙呢?他父子二人感情甚笃,如今天人永隔,他该有多难过?
他那样的人会很自责吧?没能在父亲生前尽孝,他本就不愿父亲离京,他连送别都没能亲自前去。
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此时的他,是不是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江陵?
“阿姐。”
小皇帝嗓音颤抖,握上赵徽鸾的手不让姐姐再自伤。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刻还在开开心心谈赐婚,须臾间先生就要丁忧辞官,赵瑾昂一面心疼先生饱受丧父之痛,一面心疼阿姐多年夙愿依然不能圆满。
赵徽鸾闻声,眉心蹙了蹙,睁眼瞧着面前稚嫩的面庞。
陡然间,她眼眶涌起一阵猩红。
丁忧守制二十七个月,容谙走了,内阁怎么办?新政怎么办?昂儿怎么办?大胤怎么办?
容谙,容谙。
若本宫让你留下,是不是很无情?
第181章 夺情
可是容谙,你看这个赵瑾昂,他纵使身穿龙袍他也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帝王能做什么呢?他是大胤之主,却还做不得大胤的主。
“呵。”
赵徽鸾失笑,眼中却隐隐泛起泪光。
她抚上小皇帝青涩的眉眼,从未有如这一刻,她殷切希望她的弟弟能快点长大,能独挡一面,能……
赵徽鸾忍着眸中酸涩,弯唇笑:“陛下,该下旨了。”
……
首辅丧父的消息传得飞快,随赵徽鸾一同入宫的惜春面色凝重地接人坐上马车,拂冬立在一旁担忧地盯着人小腹瞧了一眼,又不敢多瞧。
惜春挑帘同萧青阑道:“厂督,可否劳你驾车?嗯……要慢一点,稳一点。”
日暮四合,萧青阑驾着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帘子后一片沉寂。
马车在容府外停下,惜春、拂冬率先先去,齐齐朝赵徽鸾递出手。
“殿下慢点。”
“殿下小心。”
赵徽鸾把手搭上二人掌心,忽而脚下一滞,这才想起另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委实是,不凑巧!
容府里外都在忙碌布置灵堂。容谙是首辅,纵使要丁忧回乡,也要按制先向吏部题请咨行。是以,这灵堂是给他临时守孝用的。
“容卿呢?”
长右抱着白灯笼,两眼哭得通红,哽咽道:“公子在书房。”
天色已昏,惜春二人时刻担心她脚下不稳,不离左右。赵徽鸾朝她二人挥指,示意她俩去帮忙,她则去了书房。
深吸了口气,她才推门进去。
桌案边的人闻声朝她望来,沉默着,两眼微红。一身素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薄唇微抿,垂下眼继续写他的题本。
他手边放着的是先赵徽鸾一步送到的圣旨。
有抚慰重臣之言,亦有要容谙以大胤为念之语。
字字不提夺情,却处处透着夺情的意思。
视线默默从黄轴移到容谙笔下,那里清晰落着“臣请以二十七月报家父,以终身奉大胤”,赵徽鸾指尖忽的一颤。
她犹豫了。
那是容谙对亡父的愧疚与哀悼,她岂能剥夺他生为人子的担当?
手上忽而覆上一片温热,赵徽鸾紧咬下唇,对上容谙清寂染着哀伤的眸子。
容谙掌下用力,摁住她扣指腹的动作,另一只手抚上她面颊,轻轻摩挲着她唇角,不让她再咬。
四目相对,两人都渐渐红了眼。
怎能不遗憾?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谋算了很久很久。
“殿下,对不起。”
容谙声色喑哑,此时的他无数情绪在心头翻滚。悲伤、愧疚、懊恼,对父亲的,对赵徽鸾的。
可是面前这个乖巧的小姑娘,明明眼中含泪,却唇边弯着笑冲他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