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了一张写着周局英文名字的荣誉院士证书过去,算是在解释。
隔着整整八小时的时差,江落城居然秒回,他说:“厉害,办到这件事不厉害,能想到这件事才厉害。”
路遥宁哑然失笑,说:“祁若初和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江落城却道:“我看完了你的招标书。”
路遥宁总是习惯性带刺:“难为江总这么闲。”
“就算没有什么荣誉院士,洛州大学那块地也只能是你的,你的方案就是最有竞争力最好的,是我错怪你。”
她把手机丢开了一会儿,起身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默默滚动一会儿又捡起手机,简短回复道:“谢谢,要睡觉了。”
“晚安。”
从顾家的家宴出来,江落城让司机绕城走了两圈,转去郊区的别墅,路遥宁还在英国,他回哪里都是差不多,郊区的别墅里养了两只天鹅,他突然兴起,想去看一看。
其实江落城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对小动物一向没什么兴趣,他不养猫不养狗,对小孩也没有执念,这两只天鹅是路遥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接来的,捧过来的时候还是两只蛋。
刚生出来的时候皱巴巴的,非常丑,路遥宁却特别喜欢,专门选了一个带湖区的别墅来养,江落城陪她来过几次,慢慢发现皱巴巴的小东西有一天长成了一米多高的庞然大物。
它们振翅仰颈的时候非常美丽,宽阔的双翅拍打在水面,足足有两米多长,和一般人们概念中的不同,这的确是个优雅的动物,但却一点也不纤柔,极有力量。
这两只刚好是一公一母,形影不离,路遥宁有一次跟他说,天鹅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江落城顺着她的话说,是忠贞的象征。
动物之间哪有什么爱情?路遥宁自己反驳这个说法,毫不留情地说,是为了繁衍后代。
成年后的天鹅每年迁徙,飞行长度往往要达到数千公里,一旦休息繁衍就需要共同养育后代,一个稳定的伴侣能够避免再次在求爱中浪费时间,对后代的抚养也更有效率。
所以……路遥宁轻柔的侧脸在当时黄昏的阴影下显出非常冷峻的凌厉来,利益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人和动物都是一样,这是大自然的本能。
人也是一种动物。
是这样吗?
江落城来到湖边,没有看见天鹅的影子,工作人员远远跟着,上前解释道:“江总,晚上天气有点冷,可能藏在草里面了,要不要我们去找一找?”
“不用。”
他在湖边蹲下来,学着以前路遥宁的样子撩动清冽的水波,这两只天鹅从小被人养着,食物充足,已经失去了迁徙的动力和习性,它们愿意在路遥宁出现时来到岸边,弯下高贵的长颈,让她抚摸光洁的长羽,只是现在江落城如此照做,却没有什么效果。
他心平气和地放弃了,拉松了一点领带,点燃一根烟,默默想着今天晚宴上顾家说的话。
如顾瑞莹所料,她父亲确实说了一些“怪话”,但那都是前菜,开玩笑的成分居多。顾家隐约之间真正点明的,是他们想要借此参与金融港项目的意图,并希望把路遥宁的宁星排除在外。
一个人最紧密的绑定只能选择一个,要么是顾家,要么是路遥宁。
第26章 可惜你的下家没有了
路遥宁从英国回来之后在郊区的别墅住了几天,江落城陪她来看天鹅,见柔白的手指漾在水波里,天鹅便应声而来,像优雅的羽箭,破开空气般划开平静的水面。
路遥宁很满意地轻笑起来,江落城忽然有些不忿。
“说起来也不算是你养的,怎么偏就听你的话。”
要亲人,也该是和饲养它们的工作人员亲才是。
“笨啊,你。”路遥宁咯咯笑着张开掌心,原来她握着吃食,扔给了天鹅,她拍拍手上的残屑。
“早就说了,没东西勾引着,哪来无缘无故的亲人。”路遥宁似笑非笑地喃喃念着,“动物……小畜生而已。”
江落城站在一旁闭了嘴。
“听说顾家和我,你选了我。”路遥宁忽然开口,蹲在水边仰头看他一眼,那神情十分明媚天真,“阿城,为什么?”
江落城避而不答:“谁告诉你的,顾瑞莹?”
“嗯。”路遥宁点点头,“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哪里奇怪。”
“她告诉我了好多事,可是什么东西也没要。”路遥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说实话,我以前觉得她很傲慢。”
“多久以前?”
“就……以前。”
“那段时间顾家不准她和陆柏在一起,用了很多手段,她心情和状态都不太好,不是冲你去的。”
“原来如此。”路遥宁想起什么,自嘲地笑笑,“是我自己小家子气。”
也许她一直在隐晦的嫉妒着顾瑞莹,哪知人家是坦荡晶莹雪,是名士高洁。
比较起来,她自己就像钻进油壶的小老鼠,满心满眼都是香油钱财。
“怎么了?”
“没怎么。”路遥宁站起身,换了个称呼,“江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江落城的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抽出来,冷淡看她一眼:“不为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你现在不谈生意,错过了可就没了!”望着他的背影,路遥宁提高了一点音量,可是江落城没有回头。
这感觉很奇怪,此前他们的每次合作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有几分情,又有几分利,明晰到路遥宁可以拉一张表出来,确保自己不仅没亏而且赚了,很少有这种含糊不清语焉不详的时刻。
路遥宁觉得别扭,也十分罕见的,忽然觉得有点不安。
若谈情,就用欲来还,若谈生意,就用利来还,可是江落城说不为什么,怎么可能不为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夫妻。
毕竟是夫妻。
路遥宁皱了皱眉,重新蹲下来,把一时的隐忧搁置在一边,抚了抚天鹅顺滑柔软的羽毛。
它们的身体蓬勃有力,长羽下覆盖着坚实的骨骼,一振翅,就能直上九天。
天鹅飞起来了。
在顾家的提点和协助之下,名义上的第二次实际上的第一次联合会议正式举行,重要领导首先发表讲话,路遥宁听得十分认真,祁若初笑她假模假式。
“走个过场而已,领导们又不管实际运作,别把事情办砸就行。”场间休息的时候祁若初踱步过来,弯下腰来饶有兴致的看路遥宁在笔记本上都记了什么,发现她画了一堆圈圈,不由得笑出声。
“注意避嫌好不好啊。”路遥宁也演起来,顺着这劲儿半嗔半娇,把笔记本推到一边合上,“等他回来看见又要吃醋找我的茬。”
“都要离了还在乎他干什么?”
“体面些总是好的。”路遥宁盈盈笑道,“祁总和前夫人不就是和平分手嘛,是不是?”
祁若初却收起笑意,他过来这一趟不是为调情,是为了确认,他低声问:“等一下的公开选举,你确定周局会点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