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夫人自己说的，再有下次朕绝不善罢甘休。”虞策之被顺了毛，这才温顺下来，却还是冷着脸盯着沐浴的水看了许久。
舒白嗤笑一声，帮他梳好头发，用红绳草草将墨发绑在一起，扯过白布替他简单擦拭，“干净了，出来穿衣服。”
虞策之忽地攥住她的手。
舒白蹙眉，看向泡在水桶里的昳丽青年，“怎么，还有哪里没洗干净？”
虞策之摇头，低声说：“异疆族败了，夫人处理得很漂亮，朝廷定然是要为夫人论功行赏的。”
舒白凝视他的模样，逐渐眯起眼睛，“陛下想说什么？”
“朕定了给夫人的封赏。”虞策之抬眼望她。
“哦？是什么？”舒白来了点兴趣。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虞策之一一细数，“夫人总是要回京的，朕趁着此次军功，将古来乱臣贼子逼宫前有的，都尽数赏给夫人。”
“陛下是将我当成谋求皇位的乱贼叛臣了？”舒白慢条斯理。
“夫人不是吗？”虞策之反问。
舒白笑了一声，扬起头睨着他，半张脸隐在春日明媚的光影里，没有回答。
虞策之本就不执着答案，他见舒白心情尚可，终于图穷匕见。
“助夫人平定叛乱的功臣名将，亦当封赏，除却夫人，陆逢年当属头功，恰好兵部侍郎有个空缺，便让他填上，历练几年。”
舒白面色疏冷下来，“不行。”
虞策之眉眼微沉，一时间没藏住深埋心中的嫉恨。
他不着痕迹深吸口气，警告自己要稳住。
“我知道夫人爱才，但一年过去，夫人手下人才济济，多少贤士踏破门槛，希望能得到夫人的推举入仕，夫人有的是可用之人，不差陆逢年一个。”
虞策之循循善诱，声音很轻，“自然，陆逢年忠心耿耿，与旁人相比是不同的，正因如此，夫人才该同意，夫人不想朝中有自己的武将吗？”
舒白望着他，表情不明，像是在思索什么。
虞策之双手搭在浴桶上，扬起头看着她，“朕以为，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夫人会同意呢——”
声音戛然而止。
舒白一手掐住他的脖颈，一手叩住他的脑袋。
她审视着帝王略显惊慌的面容，忽然看清了帝王的心机。
“阿拾，你很想让陆逢年离开我？”
虞策之下意识要否认，头皮猛地一痛，“夫人！”
“你无故和我赌气，原来是因为陆逢年。”舒白语气了然。
南境尽在她掌控之下，城中愈演愈烈的谣言风声就算再避着她，她也不可能无知无觉。
唯一没料到的是虞策之会在意那些没有根据的谣言。
舒白扯了扯唇角，“绕了这么大的圈子，竟然是陛下在吃飞醋给我看。”
虞策之被戳穿心事，身体猛地一僵，咬着唇冷冷看向她。
“就是吃醋又如何，夫人究竟要不要答应我的提议。”他装作冷漠狠戾的模样，身体却紧绷着，生怕从舒白口中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舒白眯起眼睛，同他对视良久，沉默不语。
虞策之便以为她是不愿意答应，他怕极了舒白对陆逢年会有别样的情愫，浑身猛烈地颤抖起来，紧紧咬着牙关，眼眶不自觉泛起了红晕，眼中情绪没有藏住，流露出一丝狠意。
舒白的指腹抚过他通红的眼尾，直到看见他眼中逐渐氤氲的雾气，漫不经心笑了下，点头同意了虞策之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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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年得知自己将要回京任职的消息时，已经是三日后。
他抛下手头的事务，几乎是飞奔着跑去见舒白，等见到舒白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陆逢年双目通红，想要质问舒白为什么，然而话还没有出口。
便听舒白淡淡地解释，“我需要朝中有人，只一个安锦还不够，萧挽必须留在南境，她是女儿身的事情已经败露，再回去，无论做什么都会重重受阻。”
舒白立在桌案后，提笔画着一头面目凶恶，但毛发柔软的幼兽，神色专心，“你和萧挽不一样，重要的是，我需要朝中有自己的武将，回京之后，你将是我最好的助力。”
陆逢年愣愣地看着舒白。
她看似在解释让他回京城的举动，却态度坚定，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此时的舒白虽然才做了一年的南境太守，但她身上已经完全展露上位者的风姿。
她是执棋人，说一不二，落子无悔。
而他作为从属，只能接受，不能拒绝。
陆逢年握紧拳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尽是些无用的挣扎。
他伫立良久，哑声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遵从。”
舒白放下狼毫笔，抬眼对上他黯然的眸子，忽地发问：“陆逢年，还记得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陆逢年下意识答道：“是主仆，从属，附庸。”
舒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永远不要逾越。”
陆逢年猛地愣住。
屋内沉寂良久，陆逢年的表情从惊慌迷茫逐渐转为妥协和冷静。
“……抱歉，我知道大人的意思了，请大人务必放心，陆逢年永远都是大人手中最好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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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年失魂落魄地走出太守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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