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郡太守拧起有些粗狂的剑眉,“我也是心有不安,这一次实在事出反常,何况那位膝下无子,虞梁宗室更是人丁单薄,后继无人,听说从去年入秋开始,那位便十分宠幸慎安候齐家的幼子,坊间百姓已经开始谣传那孩子是陛下的子嗣,所以陛下格外爱戴。”
他说着,悄悄偷窥舒白的神情,大着胆子说,“眼下慎安候齐家的小辈多在朝中任职,居一众世家之首,自从霍氏被清算,那些世家空前的团结,下官大胆猜测,您说,京城戒严,一个月过去半点风声不曾透露出来,会不会是出了事情,有人对我朝不利。”
“李太守。”舒白打断他的话,“一切都没有定论,你不该妄自猜测。”
秋郡太守撇了撇嘴,面有不甘,眼珠子直打转。
恰是这时,游左持剑,大步迈入厅内,他神色略带焦急,张嘴便要汇报,见厅内除舒白还有旁人,又拧着眉咽下到嘴边的话。
游左躬身行礼,“主子。”
舒白摆手示意他起身。
秋郡太守打量着游左,“这位是?”
舒白长眉蹙了一瞬,平静道:“这是我的心腹,我便是命他去打听京中消息。”
“原来是这样。”秋郡太守眼神亮了亮,满含期待地看向游左。
游左拧了下眉头,看向舒白。
舒白道:“既然太守也在,正好一起听听,游左,京城那边有何不妥?”
游左看秋郡太守一眼,道:“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是陛下偶然风寒,辍朝多日,无暇批阅奏折,加之近来官道整修,不巧挖塌了桥,这才导致消息滞涩。”
秋郡太守拧起眉头,粗声粗气地问:“你所说的可靠吗?”
“自然可靠。”游左说。
秋郡太守仍然脸带质疑,转头看向上首的舒白,“陛下身体康健,且向来勤勉,就算是偶感风寒,也不该辍朝多日,下官觉得此事有诈。”
“是人就难免生病,只是一个月,无论是秋郡还是南境,距离京城都有不下八日的路程,或许此时陛下已经痊愈也未可知。”舒白温声说。
“话虽如此,但下官以为我等身为地方官员,应该做好万全的打算——”
“李太守。”舒白微笑着,再次打断他的话,语气沉了下来,“我等身为大梁臣子,所有的打算都该是为陛下,为大梁,绝不应该是为自己,待价而沽。”
“下官没有这个意思。”秋郡太守变了脸色。
“有与没有,并不值得我在意,近日南境内务繁忙,我也无暇待客,太守今日便请回秋郡吧。”舒白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秋郡太守沉着脸,抿唇起身,冲舒白粗略地拱手,“镇南王,下官告退。”
“太守请便。”
舒白神色如常,目送秋郡太守离开厅房,大门被守门的侍卫缓缓关上。
游左凑到舒白身边,“秋郡太守好端端地,怎么忽然寻上来了。”
“大梁才太平没几年,有半数官员历经叛乱、政变、荒年,他们骨子里畏惧且期待着任何致使天下大乱的变数,同时,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李明磊今日来是要试探我的心意。”
“我不明白。”游左挠了挠头。
“秋郡物产富饶,兵士充足,他害怕京城真出了皇帝也解决不了的乱子,做好了拥兵自立的准备,但秋郡夹在南境和京城之间,他担心起事之后,受到两方夹击,这才特意过来笼络我。”
舒白语气转冷,“告诉游十五,扣下秋郡太守李明磊,先把他关起来,对外就说他病了,要在南境修养几日,等我知会朝中后,自然会安排新的太守上任。”
“是。”
舒白在主位上坐下,眉眼沉了下来,“京城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现在你一五一十地跟我说。”
“皇帝并非偶感风寒,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游左担忧地看了眼舒白,“皇帝病重,药石无医,以齐家为首的世家一派同保皇派角逐,京城乱套了。”
舒白脸上神色全无,面无表情一眨不眨看着游左,“秦文远和谢绥呢?安锦和陆逢年也在京城,这个齐家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凭什么控制虞策之?”
“具体细节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的人一直试图联络陆逢年,但满朝官员家家门户紧闭,实在无法接触,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皇帝一直下放权力给慎安候一脉,近日京中传闻愈演愈烈,说慎安候在襁褓中的幺子其实是帝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啪地一声轻响在耳边响起。
游左霎时噤声,有些慌乱地看向舒白鲜血直流的右手。
——她竟然徒手捏碎了盛有热水的茶杯。
游左一惊,忙道:“有关孩子的传闻是假的,我算过时间了,慎安候夫人怀那个孩子的时候,皇帝正在南境城下和你难舍难分,京中情势复杂,慎安候是司马昭之心,是进是退都在你一念之间……你别生气……”
游左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有些愕然地望着舒白,见向来冷静从容的人拂去了桌上大半陈设,砸了花瓶,脸上难掩近乎失态的怒色。
“虞策之!”舒白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你好得很。”
屋子中的动静惊动了门外的守卫,守卫持剑开门,以为出现刺客,正要冲进来护驾时,看见怒气满面的舒白,顿时偃旗息鼓,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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