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血脉怎可混淆。”那人咬牙。
安锦站在一众朝臣里,微垂着头颅,看不清表情,握着笏板的手却越攥越紧,透出几分狠意。
慎安侯凝视敢怒不敢言的朝臣,唇角流露一丝不屑冷笑,继续道:“昨日陛下握着老臣的手,交代说要立他唯一的孩子为太子,托付老臣扶持太子听政。”
“荒谬。”
不大不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宣政殿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慎安侯面色微沉,冷冷看向那说话的青年。
安锦缓缓抬头,直直对上慎安侯阴鸷双眼,“一派胡言。”
“安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慎安侯眯起眼睛,“你要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我自然不敢质疑陛下是否立太子托孤,但我要亲耳听陛下说,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襁褓里的稚子,是陛下的血脉。”安锦冷声道。
“陛下病重,不见任何人。”慎安侯说。
“究竟是陛下病重,还是你这奸臣把持朝纲,指鹿为马?!”安锦厉声质问。
慎安侯唇角逐渐绷直,他没有理会安锦的质问,而是看向其余朝臣,阴郁地询问:“诸位卿家也认同安锦的话吗?”
皇帝一脉的心腹或是被慎安侯调离京城,或是称病不朝,慎安侯手上握有数千兵马,加上原本驻守京城的兵马被调离大半,慎安侯手中兵马足以短时间内控制朝堂,朝中敢和慎安侯对峙的臣子寥寥无几。
几乎在场所有朝臣都不约而同垂下头,即便是面色不忿,忧心皇室的官员也不敢表露声色,更遑论和安锦站到一起。
世家官员见状,朗声道:“我等明白慎安侯苦心,愿意追随慎安侯,”
于是,慎安侯大笑起来,“好,诸位的意志老夫都看见了,诸位皆是我大梁危亡时刻仍然不离不弃的忠臣,至于安锦安大学士——”
慎安侯目光逐渐不善,扬声道:“来人,将这个妄图扰乱朝纲的佞臣带下去,下朝后老夫自会处置。”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呼吸一紧,有年轻官员想要为安锦说话,还没出声便被身旁的同僚扯住。
宣政殿中的气氛紧张到极点。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的府兵却没有应声而入,按照慎安侯预想的,将安锦以一个狼狈的姿态拖出去。
慎安侯皱起眉头,为官多年的敏锐令他心中生出不安,“卫兵!进来!”
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进来的却不是慎安侯豢养的府兵卫士,而是训练有素,身穿铠甲,杀气凛然的精兵。
“你、你们是谁?”慎安侯愣住。
精兵将所有朝臣围成一团,为首的将领立在安锦身边,呈保护的姿态。
“他们是我的精兵,为了对付侯爷,特意从南境调来的精锐。”
不紧不慢的女声自上首响起。
慎安侯仓促转头看去,却见一身戎装的女人手持利剑,自御座后缓缓步出,而她身后,则跟着今日并未如约上早朝的陆逢年。
“你是何人?一个女人,竟敢持兵器进入宣政殿,谁给你的胆子!”慎安侯立在阶梯上,心中不好的预感愈盛。
舒白在御座前站定,剑刃始终是出鞘的姿态。
“剑履上殿是陛下亲许的,区区一个侯爷,也敢质疑吗?”舒白唇角噙着嘲讽的笑意。
九锡加身,入朝不必急走,朝拜时不可直呼其名,剑履上殿。
这些自本朝开始,虞策之只赏过一人。
破例掌有兵权的女人也只有一个。
而在今日之前,所有官员都对这个女人的存在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舒白和皇帝关系斐然,更早有猜测,两年前皇帝决心立后,后又因南境战乱而搁置,皇帝心中的后位人选便是受封镇南王的舒白。
慎安侯的脸色变了又变,心跳如鼓,不详的预兆弥漫胸腔。
“镇南王,你奉命执掌南境,帝王无召不可回京,你带兵私自回京,是要造反吗!!”慎安侯怒问。
舒白扯了扯唇角,转瞬亦冷下神色,“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慎安侯,你带着几个世家把持朝纲,幽禁病重的帝王,竟然还要用你那个杂种混淆皇室血脉,胆大包天,便是九族诛尽也不为过。”
“你!”慎安侯面色微变,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你有何证据,你认为朝臣是信你这个从南境跑回来的女人,还是信老朽这个多年为官,家族世代侍奉大梁天子帝王肱骨。”
舒白睨着慎安侯,如看跳梁小丑一般,她的手摸过冰冷的御座,看向神色各异的众臣,“一群朝堂蠹虫,也敢和帝王肱骨相提并论吗?”
慎安侯的长子心急之下,出言道:“妖女放肆,不准侮辱我父亲。”
他不说话还好,甫一出声便吸引了舒白的注意。
准确的说,是他怀中的襁褓婴儿吸引了舒白的目光。
舒白的视线落在那婴儿身上,婴儿便若有所感般,嚎啕大哭起来。
舒白笑了一声,略过慎安侯,提剑走过去。
慎安侯的长子不会舞刀弄剑,他还没有从忽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更没有见过这样杀机四伏的场面,他连连后退,险些栽在地上,幸而被身后的官员扶了一把,这才堪堪站住。
“你、你做什么。”
“借你怀里的孩子给本王看看。”舒白慢条斯理。
不给慎安侯长子任何拒绝的机会,两名精兵便齐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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