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昏睡的皇帝,殿内很快只剩下舒白和刘御医。
刘御医低声说:“为了瞒过世家的眼线,陛下服用了乘鸾散。”
“那是什么?”舒白拧起眉头。
“是、是……”刘御医支支吾吾,在舒白越发不耐的神情下,把心一横,道,“先帝信奉道法,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乘鸾散由当时的术士进献给先帝,这药的名字来源于‘只此功成三岛外,稳乘鸾凤谒诸仙’,服之可令人功力大增。”
“胡言乱语。”舒白冷声说。
“大人慧眼,这药的确是毒药,过度服用后会使人昏睡,严重则会损伤躯体,甚至致死,陛下服用前臣再三劝过,只是陛下心意已绝,臣实在劝不住。”
“宋祁和戚辨呢?宋祁身为暗卫,皇帝的安危大于一切,他为什么不制止?”舒白问。
“宋大人极力劝阻,陛下将其禁足家中,戚大人五日前被慎安侯调走了。”刘御医说。
舒白气极反笑,“好极了,他倒是将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刘御医观察着舒白表情,试探性地说:“为保陛下身体无虞,下官已经备好解药,服用过后陛下便能转醒。”
舒白转头凝视病榻昏睡的帝王,沉吟半晌,淡声说:“这么快便醒过来,未免让众臣觉得,陛下是在装病,引起群臣猜测。”
刘御医在权力倾轧中浸/淫多年,立时便领会到舒白话语中的深意,他悚然一惊,颤声问:“您的意思是?”
“去备解药。”舒白轻描淡写,寝殿内昏暗的火光映衬出她眼中的暗色,“陛下身体虚弱,正需要修补身体,我记得御医署中有一味药,你附耳过来,待会儿和解药一并喂给陛下。”
刘御医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面色骇然,“这、这……”
他张嘴想要拒绝,舒白手中那饮血的剑径直架到他的脖颈处,“要么按照我说的去做,要么连同你的家族,一同去和慎安侯作伴。”
刘御医目露惊慌,“下官但凭您吩咐。”
舒白收剑入鞘,手始终放在剑柄上,慢条斯理道:“去吧,按我说的去做,本王要单独陪一陪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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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夜幕降临后雾气弥漫,错落耸立的宫殿远远望去阴森诡谲,耳边的寂寂风声犹如鬼怪哭嚎,令人毛骨悚然。
紫辰殿外遍布舒白的死士和精锐亲兵,原本值守紫辰殿的禁军则被舒白调去别处。
被慎安侯调离的戚辨从御医耳中闻听舒白的所作所为,惊惧之下想要阻止,结果连舒白的人影都未见到,便被死士不由分说看管起来。
这下,紫辰殿所剩无几的宫人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禁军放镇南王进京,分明是驱虎吞狼,如今他们连同那位可怜的陛下皆被反噬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宫人屏气凝神,低垂着头小心做事,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舒白发落了。
殿内烛火暗淡,舒白已经换下戎装,穿上舒适的常服,头发随意披散,用一根红缎系在身后。
放下空了大半的药碗,她起身去关窗户。
外面风声呼啸,怕是再过不久会落下春日的第一场雨。
便是这片刻的功夫,虞策之体内的药效逐渐消退,入鬓的长眉微微蹙起,渐有苏醒的趋势。
虞策之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在梦里,他的计划失败了,舒白没有回京城——不需要任何预兆,她彻底不要他了。
其实,怎么可能是没有预兆。
虞策之幼时饱受权力倾轧,不得不在江音面前做小伏低,看人眼色,他的心思本就比常人敏锐许多。他每次同舒白谈论回京,舒白常常避重就轻,从去年秋日开始,她对待他愈发冷淡,相处之时谈论最多的皆是南境民生风俗,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宠幸世家是一招险棋,如若舒白没有提前回京左右局势,便是他也仅有六七成胜算。但也正是因为他胜算不大,以假乱真的烂摊子才更足以逼舒白回京。
死亡的威胁远不及即将失去舒白的恐惧,铤而走险是他在绝望之中做下的决定。
虽说剿灭世家是必行之举,但他在计划中掺杂诸多私欲,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梦境光怪陆离,不知梦到哪一段,虞策之骤然从梦中惊醒时,大汗淋漓。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试图坐起身,然而却连转一下脑袋都十分艰难。
他的身体绵软得厉害,分明仍被药物所困。
虞策之愣住,瞳孔微缩。
计划失败了?
他下意识以为舒白没有回来,是慎安侯掌控了朝堂,喂他服用了毒药。
虞策之的眼眶霎时红了,红晕向着眼尾弥漫。
“来、来人。”他沙哑着嗓子想要叫喊,却只发出猫儿一般微弱的声响。
恐慌和委屈自胸腔中发酵,虞策之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拼命地扭头向殿内看去,试图寻找心腹的踪迹。
女人的裙摆不期然映入眼底,虞策之猛地怔住,仓皇抬眼,对上了舒白漠然的瞳孔。
“夫人?”虞策之惊喜地睁大双眼,声音仍然微弱沙哑,轻得低不可闻。
“你回来了。”
帝王狭长的眸子里逐渐盈满泪水,他艰难地抬起手腕,想要抓住舒白的衣角,却连触碰都做不到便无力垂下,他想要扭过头,清晰地看见舒白,却连转动瞳孔都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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