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白脚步微顿，面不改色地迎上去。
来人面目冷沉，长眉紧蹙，正是被舒白扯到京城，既做壮丁，又做人质的楼涯。
楼涯也看见舒白，脚下步伐快了许多。
他动作匆匆，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舒白眯起眼睛，温声道：“怎么，找我有要事？”
“京城重归太平，已经在你的掌控下，不会再翻出什么花样。”楼涯沉声说。
舒白轻轻扬起眉梢，没有说话。
楼涯咬了咬牙，“我不擅长言辞，但你身边已经不需要我坐镇，能否放我回去？”
“回哪里？”舒白慢条斯理，“楼大首领从前不就是京城人士，这里也算是你的故乡。”
楼涯目光沉了下来，“我想回南境。”
“京城不好吗？”
“这里很好，但我——”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着你出来吧。”舒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舒白留楼涯在身边，说是让楼涯为她保驾护航，事实上是留做人质，防止江音在舒白背后搞小动作，害她腹背受敌。
楼涯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没有正面回答舒白的话，而是说：“你留不住我。”
“尸体还是留得住的。”
面对楼涯骤变的神情，舒白漫不经心笑了下，耸肩道：“开个玩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完好，分别盖有皇帝和舒白的私印，拆毁后便无法复原。
“这是？”楼涯接过信，疑惑地问。
“朝廷的授书，南境恐怕我是回不去了，新任太守总要定下，秋郡太守的位置也需要有人补上。”舒白解释。
“你选了谁？”顿了下，楼涯回过神，谨慎地补充，“不能说就当我没问。”
“也不算什么秘密，秋郡太守是我的一个属官，做事得力，以民为本，对我也十分忠心，至于南境谁来顶替我的位置——”舒白哼笑一声，卖了个关子，“不若你来猜猜，提示是我已经调萧挽回京做事，想必现在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楼涯知道舒白口中的属官指的是谁，在南境的时候，舒白曾庇护一个家道中落的武林侠客，在替她洗清身上的血海深仇后，舒白收那女人在身边做心腹属官，对她极为信任提拔，如果秋郡太守真的空缺出来，舒白把她调过去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楼涯是死士出身，死士，只需要和主人的思绪保持一致，仅此而已。
他并不觉得女子当政是牝鸡司晨，天方夜谭，也不在乎外界质疑的声音，在他看来这是舒白的死士该为主子分忧的事情，就像从前的他一样，如有人敢冒犯污蔑江音，不需要江音多说什么，他自会为娘娘扫平障碍。
“论起南境太守，萧挽在你心中不仅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唯一的人选，为什么调她回来——”楼涯瞳孔忽地一缩，猛然舒白的意思，声音沙哑许多，“所以你想、你……你倒是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倒是你，注定不能和你主子隐居山林了。”舒白打趣他一句，神色复又冷淡起来，叮嘱道，“走的时候把陆逢年带上，我也给他安排了职务，异疆族还残存着一口气，南境不能没有坐镇的将军。”
“是将军还是监视我们的眼睛？”楼涯直白地问。
舒白扬了扬眉梢，没有正面回答，“别说得那么难听，互相照料而已，我很信任你的主子，还希望你主子能帮我照拂陆逢年一二呢。”
“你安排了这么多，真的不再回南境了？”楼涯抿唇。
舒白逐渐敛了笑意，双手环胸道：“走吧，回南境去，在我没后悔之前。”
/
又过去几日，舒白仍然没有松口放虞策之自由，出入紫辰殿的次数却多了起来。
原因无他，皇帝近日越来越疯了，颇有恃宠而骄的意思。
他仗着舒白的纵容，得寸进尺，如果连续两日见不到舒白，便绝食撞墙，摔碗吐药。
一个人被长久地幽闭、强迫是会疯的，何况虞策之年少坎坷，精神本就不算正常。
他失去了权势依仗，内心惶恐，便更要固执地抓住什么来让自己安心。
这日，因为前日耍花招，少喝小半碗药，所以在没有服用解药的情况下，虞策之提前醒了过来。
虞策之赤脚下床，第一反应便是要推窗户。
半人高的窗户自然是封死的，纹丝不动。
虞策之眯起眼睛，不等他思索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听见细微动静的死士已经推门而入，站在距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拧着眉头冰冷注视着他。
虞策之侧过身，和他们对视半晌，扬起下颌，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
消息传入舒白耳中时，早朝还没有结束。
众臣只见御座旁，那位横空出世执掌朝纲的‘乱臣贼子’霍然变了脸色，冷不丁从造价不菲的檀木椅上起身，头上十旒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凌乱的声响。
舒白手握腰间剑柄，冷眼睨着群臣，凝眉思索片刻，在宣告退朝后拂袖离去。
进入紫辰殿，舒白挥退众侍从，只留了两个死士在身边随时调遣。
进入内室，帝王正屈膝坐在窗边，凝视着被封死的窗户，几缕明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映在他的下颌，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舒白立在门框边注视许久，抬脚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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