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一片昏暗,姜媚听到裴景川问:“你刚刚看他做什么?”
姜媚诧异,她只多看了秦牧之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
“秦公子专注做事不理人的样子让我想到了询儿,如果询儿也在某个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就好了。”
提到询儿,姜媚的语气有些低落。
裴景川不擅长安慰人,思忖片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只是发现的时间有早有晚。”
言下之意,询儿有可能是有天赋的。
裴景川没有看轻询儿,反而带着安慰,姜媚心头一暖,很快调整了情绪转移话题:“大司乐让我准备一首曲子给太后祝寿,三郎可知太后喜欢什么样的曲风或者有什么禁忌?”
“这么简单的事司乐局没人跟你说?”
裴景川语气微沉,姜媚连忙说:“我才刚去,跟他们都不熟,而且赵行知也在司乐局,我担心他会暗中给我使绊子,多了解一下总归不是坏事。
“秦牧之不是很擅长吗,你怎么不问他?”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酸溜溜的。
姜媚当即讨好道:“秦公子心里只有音律,哪里会管别人的喜好,论博闻强识,哪有人比得过三郎?”
裴景川没应声,姜媚软声道:“三郎,我知道你最厉害了。”
姜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还有两分娇嗔,黑暗中,裴景川喉结滚了滚,再开口,声音微哑:“后宫之事我不甚了解,不过我可以找一个人帮你。”
“太好了,三郎你真好!”
姜媚的声音轻快,裴景川几乎能想象到她现在的眉眼弯成了怎样的弧度。
她肩上有伤,这三日他都只帮她擦药,并未做其他的,这会儿脑海里全是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裴景川捻了捻指尖,到底还是将翻涌的欲念压回去。
不急,她的伤还没好。
——
姜媚没想到裴景川找来帮自己的会是裴音音。
一见面,裴音音就严肃地申明立场:“我是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才来的,不是因为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六小姐这份恩情我还是会铭记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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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音音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秦牧之的身影,脸上立刻带了笑:“秦公子。”
少女怀春,实在再明显不过,可惜秦牧之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根本没有理会她,径直来到姜媚面前:“我昨夜又改了一遍,你再听听看。”
和昨日一样,姜媚刚说完自己的看法,秦牧之就陷入到了忘我的境界之中。
裴音音没觉得被冷落,反而痴迷又崇拜地看着秦牧之。
姜媚若有所思。
裴景川难道是想借机撮合两人?
盯着秦牧之看了一会儿,裴音音终于想起正事,和姜媚细细说起后宫的事来。
宫里大小宴席多不胜数,太后年事渐高,这两年几乎都待在寿宁宫不怎么露面了,要想取悦太后不是容易的事,不出错就可以了。
“司乐局都是些陈词滥调,肯定不会出什么错,但同样的曲目,换到你身上,很难不被人挑毛病。”
“因为我的出身?”
姜媚疑惑,裴音音摇摇头:“太后喜静,这两年连宫中嫔妃的请安都免了,唯有三皇子妃日日在太后面前侍奉,深得太后欢心,你可知这位三皇子妃是谁?”
裴音音铺垫了这么多了,姜媚心里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问:“是叶家的人吗?”
裴音音打了个响指:“没错,这位三皇子妃便是叶家大小姐叶青悠,因为她的关系,叶青鸾也时常入宫陪太后说话,若太后对你早有偏见,不管你做什么,都只能是错。”
姜媚抿唇。
叶青鸾对她的敌意早有显现,太后只怕也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这次太后寿辰于她无异于是鸿门宴。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裴音音挑眉,本以为姜媚会惶恐不安,却听到姜媚说:“没什么好害怕的,我既入了司乐局,便该听从安排表演曲目。”
若太后真的要除掉她,她就算不进司乐局也躲不掉。
姜媚表情平静,眸子清亮,裴音音不知为何,一下子想到了《黄粱记》里的女主在面对危险时也是这样的坚定冷静。
她忍不住说:“三哥可不会去参加太后寿辰,你当真不怕?”
“你三哥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难道他不在,我就不活了
第200章
又生气了
“你三哥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难道他不在,我就不活了?”
一见到裴景川,裴音音就迫不及待地把姜媚的话复述给他听。
裴景川早就听过姜媚醉酒后的真心话,再听到裴音音说这样的话反应很平淡。
见他如此,裴音音忍不住挑拨:“她是因为三哥才当上掌乐的,三哥这么关心她,她却说出没了三哥也能活这样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哥爱她更多一点呢。”
“你怎么知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三哥你……”
对上裴景川认真的表情,裴音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问:“三哥你刚刚说什么?”
裴景川一字一句道:“你说的没错,就是我爱她多一些。”
“……”
“还有,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说到这里,裴景川的表情冷了下来,明显是要帮姜媚算账,裴音音连忙道:“三哥别生气,我后面都跟她说了,三皇子妃和叶青鸾不是亲姐妹,感情并不好,太后与太子殿下素来亲厚,她是太子殿下举荐进司乐局的,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太后也不会为难她。”
裴景川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拿了一本曲谱给裴音音。
“是《相思引》,不是说战乱时候被焚毁了吗,三哥你上哪儿找到的?”
裴音音激动不已,她在音律方面的天赋不高,却很爱搜集名家曲谱。
裴景川没回答,只道:“四婶最近在与母亲商量你的婚事,你也懂事些,别总在外面乱跑。”
裴音音小心翼翼地收好琴谱,梗着脖子反驳:“我哪有乱跑,我这不是在帮三哥的忙么,除了宫里,瀚京这些世家夫人和小姐更是关系复杂,一日时间我哪讲得完?”
裴音音说完红了耳朵,裴景川看在眼里,并未戳穿。
距离太后寿辰只有半个来月,姜媚白日要到司乐局写曲排演节目,回到家要陪询儿,若是裴景川不来,她还要熬夜写话本子。
虽然进了司乐局每个月都有月钱可以拿,但一个月只有三两银子,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裴景川的钱。
日子过得充实,太后寿辰眨眼便至。
中秋过后,天亮得渐渐晚了些,一大早,姜媚就和司乐局的人一起进了宫。
太后寿辰虽未大办,但后宫妃嫔,还有皇子皇孙都要来寿宁宫祝寿,人也不少。
太后来自崔氏大族,少时曾在汴河生活过几年,姜媚用汴河民谣改编了一首琵琶曲,带着四个乐师和两名舞姬一起排练的节目。
听到软侬正宗的汴河唱腔,太后有些晃神,一曲结束后,眼眶忍不住湿润,把姜媚叫到面前问话。
姜媚不是汴河人,只是被人牙子转手到汴河生活过大半年,这民谣就是她在河边听渔民唱的。
少时的美好记忆被勾了起来,太后心情大好,赐下百两赏银。
姜媚领着众人谢了恩,回到偏殿问:“之前这些赏银都是怎么分配的?”
“回掌乐,之前这些赏银都是要上交的,到了发月钱的时候再分发到大家手上。”
“这一百两赏银,分到你们手里能有多少?”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两银子吧。”
大司乐要拿大头,司正、掌乐、掌舞还有各个主事都要拿,分到他们手里能有一两银子都已经很不错了。
姜媚皱了皱眉,花楼妓子得的赏钱也才交给老鸨七成,司乐局的赏银竟比老鸨抽得还多。
姜媚心里有了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一会儿,宫人送来酒菜。
姜媚吃了没几口,牙齿被硌了一下。
不是石子,是米饭里藏了东西!
姜媚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浑身都紧绷起来,她不敢四下张望,更不敢显出异样,她放缓咀嚼的动作,将那东西藏在口中。
幸好,出宫的检查没有入宫的时候那么严。
见到一百两赏银,大司乐很是高兴,早早地放姜媚回去。
一到家,姜媚就躲进茅房,她将嘴里的东西吐出,发现是一颗珍珠,珍珠很轻,不像实心的。
砸开后,里面果然藏着一张纸条:云山寺长眉罗汉金身下,有你想知道的秘密。
纸上字迹潦草不堪,像是刚学写字的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