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媚怔住。
她从来没有过过生辰,甚至连自己的生辰是哪一日都忘了。
家人在她的记忆中早就模糊不清,她只记得爹娘痛恨她是个没有带把的赔钱货,对她总是非打即骂,被卖进花楼后,老鸨更不会让她过生辰。
当初周鸿远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她便说了冬至,一来觉得这个日子好记,二来这天有庙会很热闹,就算没人记得她也会很开心。
她没奢望过能有人记住,所以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可周鸿远偏偏记住了。
鼻子酸得厉害,姜媚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姜媚把自己忙成了陀螺,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一双手伤痕累累叫人不忍看,她却只盼着冬至能早点到来。
这是她过的第一个生辰,约莫也会是最后一个。
她想给周鸿远送一支好一点儿的笔,不管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她都希望他前程似锦、文思如泉涌。
冬至这日,姜媚早早地送了豆腐去吴家酒楼,然后回家换衣裳。
她没有置办新衣,还是寻了成婚时那套衣裙换上,破天荒地修了眉,又碾了几片梅花花瓣充当唇脂。
周鸿远一早就去拜见恩师,等他回来便可出发去庙会。
时间还早,姜媚总感觉太素,发髻挽了又拆,拆了又挽,却怎么都不满意,正觉泄气,周岚突然进屋,递了一对艳红的珊瑚耳坠给她。
“别折腾你那头发了,喏,这个借你。”
那件事后,周岚总是阴阳怪气,姜媚与她已经好久都没说过话了,她突然示好,姜媚反倒起疑。
“这是哪儿来的?”
家里的钱都供周鸿远读书了,周岚也没几样首饰,姜媚没见过这对珊瑚耳坠。
周岚被姜媚怀疑的目光刺得炸毛,没好气道:“这是娘给我的及笄礼,若不是哥哥特意交代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才不会借给你呢,你爱要不要。”
听到是周鸿远交代的,姜媚打消疑虑,接过耳坠戴上。
姜媚的耳垂薄而小,戴上耳坠之后立刻精致起来,因有头发遮挡,耳朵很白,和艳丽的红色形成反差,竟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周岚眼底闪过惊艳,而后垂眸唾弃起来。
要不是她长成这样,也不能给哥哥戴绿帽子。
有了耳坠,姜媚终于妆扮妥当,见周鸿远一直没有回来,她想出门迎一迎,周岚却又端来一碗银耳汤。
“这也是哥哥让我给你熬的,喝吧。”
姜媚不疑有他,只有满腔的感动。
她把银耳汤喝完,想见周鸿远的心越发迫切,然而刚走出周家,眩晕感陡然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发软倒地。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张家婆子满脸堆笑地朝自己走来……
第19章
谁允许你死的?
姜媚是被冷水泼醒的。
迷药药性未过,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有些眼熟,州府少爷张明渊正站在她面前。
“醒了?”
张明渊笑了笑,趁姜媚浑身虚软,掐着她的脸强行喂了一粒药给她。
姜媚本能地想把那药吐出来,嘴巴被死死地捂住,没一会儿,那药便在嘴里化开。
“之前伺候裴景川的时候不是挺卖力的吗,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张明渊嗤笑出声,目光露骨地在姜媚胸口梭巡。
姜媚身上的袄子已经被脱掉,衣襟被水打湿,紧紧地黏着肌肤,胸口的弧度显露无遗。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虽然你刻意打扮得很普通,但也掩盖不了这傲人的身段,”张明渊满意地挑眉,估摸着姜媚已吃了药,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走,“只是可惜,被人抢了先。”
说到这里,张明渊眼底闪过阴戾。
他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截胡。
偏偏那人是裴景川,他别说报复,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过也幸亏是裴景川,他并不嫌弃姜媚先被享用,反而更加想要得到她。
毕竟不是谁都能和裴景川睡同一个女人的。
新的药效很快发作,姜媚感觉身子开始发热。
有的客人身体不好,花楼也会燃些助兴的香,姜媚立刻明白张明渊给她喂的是什么药。
胃里翻涌着恶心,姜媚反而冷静下来,她垂着眸子不去看张明渊的脸,瑟缩着身子像是怕极了。
“张公子既然知道我已经是裴公子的人了,便不该再对我动这样的心思,万一让裴公子知道,张公子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吗?”
姜媚不知道裴景川和张明渊的关系如何,只能猜测裴景川性子冷,不会与张明渊解释太多,还能虚张声势吓吓他。
张明渊听到这话的确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他便冷笑起来:“他早就离开祁州了,若他真的对你上心,为何不直接把你带走?不过是玩玩罢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了?”
张明渊说着挑开姜媚的衣襟,姜媚连忙抓住领口,一颗心沉到谷底,但她还不死心,挣扎道:“我与夫君约好今日一起去逛庙会,他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鸿远虽未取得官身,却在三年前中了秀才,张明渊纵然嚣张跋扈,也不敢杀秀才灭口。
然而姜媚说完,张明渊却笑得更放肆了,他抓着姜媚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拽到床上:“他娘和妹妹收了我一百两银子,如果今晚我不能尽兴,她们就得去蹲大牢,你觉得他会选你还是选他老娘和妹妹?”
头皮被拽得生疼,姜媚也在这时记起周岚端给自己的那碗银耳汤。
周岚和李氏以一百两的价格把她卖给了张明渊!
她累死累活的做豆腐一个月的毛利才一两银子,而且她已经被睡过了,再来一次就能换一百两银子,有什么不好的呢?
姜媚并不惊讶周岚和李氏的无耻,却不敢想象周鸿远知道这一切之后会做何选择。
李氏对他有这么多年的生养之恩,周岚更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妹妹,而她和他相识不到两年,成亲更不足一年。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姜媚的眸子暗下去,失了力道不再挣扎,像是认命了。
张明渊满意地松开她的头发,一边脱衣服一边哄她:“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只要你今晚把我伺候好了,我可以纳你进门做妾,跟了本少爷,以后你就吃穿不愁了,你看看你这双手都成什么样了?”
说到最后,张明渊目露嫌弃。
这双手实在是太丑了,要不是因为她入了裴景川的眼,他说不定已经对她提不起兴致。
张明渊很快脱光,他不喜欢姜媚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踢了姜媚一脚命令:“起来,让本少爷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姜媚的眼珠动了动,而后慢慢爬起来。
刚站稳,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滚落,她整个人都是破碎哀伤的,落在张明渊眼里却只激发起他的兽性。
他只要一想到裴景川的女人正在自己面前哭,整个人都要爽上天了。
在张明渊狂野的注视下,姜媚走到他面前环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低语:“张公子,奴家来服侍你。”
张明渊狂喜,迫不及待地搂住姜媚的腰肢,正要埋首到她胸口,整个人忽地僵住。
“怎么了,张少爷,你不是很喜欢奴家吗?”
姜媚声音低柔,抓着发钗的手又往张明渊的脖子压了一寸。
多亏了这双整日磨豆腐干粗活的手,让她在中了药的情况下,还能有力气反击。
“你……”
张明渊抬头,愤怒又惊恐地瞪着姜媚,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案板上的砧肉竟然敢动手杀他!
张明渊想骂人,可那发钗刺穿了他的喉咙,他一张口,血就涌上来,根本发不出声音。
贱人!她怎么敢?
“少爷,不好了,快开门呀!”
房门突然被拍响,下人焦急地在外面呼唤,张明渊眼底闪过光亮,他试图推开姜媚出去求救,姜媚顺势起身,而后拔出了发钗。
殷红的血喷溅而出,张明渊重重地跪在地上,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捂着脖子艰难地朝门口爬去。
姜媚并未拦他,只低头擦着发钗。
这人的血太脏了,得把发钗擦干净些她才能用它了结自己。
门外的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失了耐心,直接踹门而入,与此同时,姜媚举起发钗用力地刺向自己的喉咙!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姜媚的手腕被抓住。
她睁开眼,看到裴景川冷寒中带着一丝惊慌的脸。
“谁允许你死的?”
裴景川问,声音极冷极沉,怒不可遏。
姜媚眼神空洞,没想到临死前看到的人竟然是他。
她抬起手,隔空描摹裴景川的面部轮廓,一字一句地说:“裴景川,要是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