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鸾高声发问,整个人虽然柔弱,腰背却挺得笔直,瞧着挺有风骨的。
叶家众人皆止了哭,眼巴巴地看向裴景川。
裴景川没有看叶青鸾,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等手下的人把叶家财物都清点完毕,直接命令:“带走!”
——
姜媚一路上都很高兴,她本想到今晚跟大家一起好好庆祝一下,谁知刚下马车,一个人影就尖叫着冲出来:“贱人,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给我儿偿命!”
姜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车夫反应极快地将人摁在地上。
“姜媚,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挣脱不了,妇人只能高声尖叫,她头发蓬乱、两眼血红,神情疯魔,恨不得吃姜媚的肉喝姜媚的血。
清檀和院中小厮听到动静,立刻冲出来护着姜媚。
“姑娘没事吧?”
姜媚摇摇头,盯着妇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是李氏。
周鸿远死了?
姜媚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叶青行在路上都遇到了三次暗杀,周鸿远牵连其中又怎么可能活命呢?
“你儿子不是我害死的。”
姜媚柔声回答,李氏根本听不进去,尖声道:“就是你害死的,我儿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考中榜眼,若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故意害他,他应该青云直上的,怎可能被贬到蓟州那种鬼地方还丢了性命?”
李氏这辈子所有的指望都在周鸿远身上,得罪裴景川后,为了给周鸿远铺路,她不惜逼着周岚委身于李海山那个老东西。
李海山原本已经同意了,只要周岚生下儿子,他就会向陛下举荐,把周鸿远调回瀚京进户部做官,
有李海山这个准妹夫帮衬着,周鸿远的前途肯定会一片坦荡的。
可周岚现在被毁了,周鸿远也死了,李氏怎能不疯?
恨意滔天,刘氏拼命挣扎,车夫连同两个小厮都有些摁不住她。
姜媚并不害怕李氏,见她这副疯癫模样只觉得可悲。
她想走过去跟李氏说几句话,刚踏出一步,就被清檀拦住:“她看上去不太正常,姑娘还是别过去了,直接将她扭送官府吧。”
“无妨,我只说几句话。”
看着姜媚朝自己走近,李氏起不了身,便朝她吐起口水,不停诅咒:“你以为我儿死了你就能过上好日子吗,像你这样的贱人一定会短命折寿下地狱的,永生永世都入不了轮回,只能在地狱里赎罪!”
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姜媚站定,怜悯地看着李氏:“真正害他的人是你,若真有地狱,也该是你下去陪他。”
“贱人,你敢咒我儿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若不是我儿子,你能活到现在吗?”
听到周鸿远被咒下地狱,李氏的心被刺痛,呜呜地哭嚎起来。
姜媚无动于衷,静静地看着她:“你应该也听说了,叶家今日被抄了家,若不是你贪慕虚荣非要攀附叶家,他也不会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若是李氏真心把姜媚当成一家人看待,姜媚便不会与裴景川在祁州重逢,等周鸿远中了榜眼,姜媚成了榜眼夫人,裴景川再怎么旧情难忘也不可能强夺人妻,而姜媚为了避嫌,也会劝周鸿远不要留在瀚京,去别的地方赴任。
如此一来,他们完全可以躲开这场祸劫。
“你放屁……唔!”
李氏想反驳,被车夫用东西堵了嘴。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事实都是如此,若不是你如此自私自利,也不至于落到无人送终的地步。”
无人送终四个字刺痛了李氏,她恨不能用眼刀子把姜媚扎个万箭穿心,姜媚却不再看她,直接转身进了院子。
车夫和小厮合力把她拉起来,李氏还想闹腾,被清檀狠狠扇了几个巴掌:“我家公子早有吩咐,若有人敢叨扰姑娘清净,绝不轻饶!既然你没了一双儿女得了失心疯,为免日后胡乱伤人,以后就待在疯人院别出来了。”
听到这话,李氏才终于知道害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姜媚早就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李氏瞪大眼睛不断摇头。
她没有疯,若是进了疯人院,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那她还怎么找姜媚报仇?
“呜呜……”
李氏落下泪来,她拼命哼叫,想让姜媚出来饶了她这一次,车夫直接一掌将她劈晕丢进马车带走。
清檀回到院中,面对姜媚仍是往日那副恭敬的姿态:“姑娘没事吧,若是心情不好,奴婢可以陪姑娘说说话。”
第227章
以信传情
李氏的出现并没有对姜媚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她很快平复了心情,磨了墨开始写曲谱。
裴景川在江州垫付了一万金给翠红楼的老鸨,她得早点儿把曲谱写好,去秦家把钱要回来。
那些曲谱姜媚一直记在心里,写起来倒是很快。
不知不觉夜便深了,姜媚正准备梳洗睡觉,清檀突然拿了一张字条给她。
“这是什么?”
姜媚疑惑,打开便看到熟悉的字迹。
心情可还好
姜媚诧异:“三郎来了,他怎么不进来?”
“公子说夜深了,他不方便进来,与姑娘传书便好。”
“……”
姜媚取了一张纸裁成小份,写下回答。
三郎不必担心,我一切安好,不会被小人所扰
清檀出去后没一会儿,又拿了张纸条回来。
困了吗
姜媚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感觉手里的纸条变得烫手起来。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话本子里的痴男怨女都喜欢以信传情了。
面对面的时候,对方是什么语气神态一目了然,可面对黑纸白字,能想象的空间可就太多了。
她不知道裴景川是单纯地问她困不困,还是在暗示她应该邀请他进来留宿。
想到那日他克制着要她不要招他,姜媚犹豫半晌,回了一个字。
嗯
这次清檀出去的时间有点久,姜媚不免有些忐忑。
她很清楚,今日明昭帝会突然封她做县主,多半是因为裴景川。
他让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挺直腰杆,她扭头就拿起乔来,实在是不厚道。
姜媚越想越觉得不好,正想起身去寻清檀,清檀终于拿着纸条回来,姜媚连忙接过。
我心忧软软,软软竟半点儿不关心我,实在令人心寒
遒劲有力的字迹钻进姜媚脑海,把小媳妇般哀怨的表情强加到了裴景川脸上。
姜媚吓得手抖了下。
她立刻让人备了暖手炉和下酒菜,又温了酒给裴景川送去,做完这些她才敢回信。
是我疏忽,请三郎海涵,接下来的时日刑部一定会很忙,万愿三郎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如今陛下已封我为县主,想来无人敢再欺我,三郎不必为我分心,若我想三郎了,会请白护卫送些吃食到刑部,以寄相思
姜媚写完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疏漏才让清檀送出去。
这一次清檀很快就回来了。
关心收到,酒还不错,不必送吃食,送信即可,我还要回刑部,早点休息
姜媚本以为裴景川看完她就会回家休息,没想到他还要赶回刑部,如此看来他最近是要住在刑部了。
忙成这样他竟还能抽出时间来看她。
姜媚抿了抿唇,忍不住对清檀说:“三郎最近很忙,就不必再让三郎因为我的事分心了。”
“姑娘说的是,可就算奴婢不说,那些暗卫也会说的,姑娘好不容易回来,公子也是想多陪陪姑娘。”
经过这一次的事,清檀再也不拿以前的标准来要求姜媚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姑娘就是她家公子的命。
姜媚愣住,隐隐明白了什么。
裴景川应该也怕研制不出解药吧。
若是没有解药,她就只剩下八个月的寿命了,而他必须要继续查叶青行的案子,没有多少时间能陪在她身边。
心中暖意流动,姜媚弯了眸,柔声道:“我知道了,多谢姑姑。”
裴景川是骑马去看的姜媚,吹了一路冷风,在姜媚那里饮酒的热气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冷着脸,带着一身霜寒之气大步跨入牢中。
已是凌晨,刑房却还是惨叫声不断,血腥味和尿骚味混杂在空气中很是难闻。
裴景川径直走到叶家女眷所在的牢房外面。
这些女眷平日养尊处优,从未见过血腥,听了一日的惨叫哀嚎,一个个早就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全都瑟缩在一起。
看到裴景川,众人更是如同见了鬼。
“请叶六小姐出来。”
裴景川一声令下,狱卒立刻上前打开牢门。
叶夫人一直抱着叶青鸾将她护在怀里,见状哭求道:“三郎,你和鸾儿是一起长大的,应该知道她最是单纯柔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别为难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