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刑部,在本官眼里只有囚犯,没有故人。”
裴景川毫不留情,在一番拉扯之后,叶青鸾还是被带了出来。
她身上的珠玉还在,却染了不少脏污,眼睛也哭得红肿不堪,整个人都黯淡下去。
路过刑房,看到里面血淋淋的人,她的身子抖了抖,脸上血色全无。
进了审讯室,叶青鸾忍不住开口:“三哥如此对我,是为了给姜媚报仇吗?”
裴景川挑眉:“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怕我报复?”
叶青鸾抿了抿唇说:“我承认,之前中秋宫宴,是我故意挑唆赵映雪带人去抓奸的,但那日被皇后娘娘警示之后,我一直待在家中,再没有害过她。”
“你没有出门,其他人呢?”
叶家被抄时,唯一不在家的就是叶青行。
叶青鸾当即道:“哥哥为人最是善良宽和,他不可能害人。”
“你是说一个装了整整八年残废,还在卧房挖地下室囚禁别人的人善良宽和?”
裴景川反问。
抄家之时,裴景川就带着叶家众人去看了叶青行卧房下面的密室。
叶青鸾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站不住脚跟,她皱了皱眉说:“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御医误诊亦或是这些年请的名医意外治好了哥哥,但陛下的恩赏已下,哥哥这时说出来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这才不得已隐瞒的。”
听到叶青行是装的残废,叶青鸾一点儿都不惊讶,甚至很快找好理由。
乍一听,叶青行还挺舍己为人的。
他为了其他人不受牵连,所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冷眼凝视了裴景川整整八年。
叶家也因此和裴家捆绑,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裴家八年的感恩戴德。
裴景川捻了捻指尖,幽微的烛火下,他的神情晦暗难明,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的手没事的?”
第228章
以后把她当三嫂
“我不明白裴大人在说什么。”
叶青鸾一脸无辜。
原本很有耐心坐在那里的裴景川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挑选刑具:“我的耐心有限,你若不愿配合,我也可以让你尝尝刑部的手段。”
墙上刑具很多,上面早就沾满了血,只是挂在那里,便触目惊心。
叶青鸾心里很害怕,但她下意识地觉得裴景川只是吓唬她,不会真的动手,仍是嘴硬道:“我真的不明白,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哥哥了,裴大人为何不直接去问他?”
叶青鸾其实早就知道叶青行的手没有废,但她之前一直以这件事为借口,让裴景川给自己特别照顾,如今承认,在裴景川心里的形象那就太卑劣了。
她不想让裴景川看不起。
叶青鸾不肯说,裴景川也没再问,最终挑了竹夹走向叶青鸾。
大牢里没有炭火,湿冷得可怕,竹夹更是冷得刺骨,当裴景川面无表情地把竹夹套到叶青鸾手上后,她的心跳快了两分,忍不住说:“裴大人,我已经说了不知道,你不能假公济私、严刑逼供,我……啊!”
叶青鸾话没说完,裴景川猛然拉紧竹夹,向来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立刻传来剧痛,叶青鸾疼得惨叫出声,眼泪扑簌簌地掉落。
她想要逃跑,却被两个狱卒死死摁住肩膀。
疼痛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叶青鸾一开始还想靠眼泪博取同情,见裴景川始终无动于衷,只暗暗加重力道,只能松口:“我……我说,我确实无意中发现哥哥的手并没有废。”
“什么时候发现的?”
问着话,裴景川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半点儿减轻,巨大的疼痛让叶青鸾连谎话都编不出来,只能如实说:“六年前,哥哥在我的生辰宴上喝醉了,见我看着他的右手流泪,便将此事告诉了我。”
也是那一年,她对裴景川萌生了懵懂的情愫。
她怕裴景川发现真相后会不理她,便帮哥哥瞒了下去。
一开始她还害怕会被发现,时日一长,她放下心来,开始利用这份恩情,制造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传言。
可她没有想到,知道真相后的裴景川会如此可怖。
听到真话,裴景川松了手,取下竹夹。
叶青鸾十根手指皆被夹得通红,疼得浑身颤抖不止。
裴景川把竹夹卷起来,幽幽地问:“下毒制造疫病之事,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叶青鸾下意识地回答,怕裴景川会再次用刑,她急忙补充,“哥哥向来疼爱我,他舍不得将我卷进这样的事。”
“他杀了两个庶弟几个月前还把你二姐推出来做替死鬼,这样的人,能有多看重你?”
裴景川提出质疑,叶青鸾的脸又白了两分。
她没想到裴景川把多年前那些龃龉都查了出来。
沉默许久,她轻声说:“我和二姐还有那两个庶出不一样。”
裴景川没有接话,叶青鸾继续道:“瀚京大多数人都知道,我爹年轻时有个很喜欢的妾室,最疯狂时甚至想休了娘亲把她扶正,娘亲太过懦弱,哥哥和二姐只能想办法和他们斗,而我年纪最小,到了懂事的年纪,庶出一脉已经被铲除了。”
“哥哥早就厌倦了爹娘假装恩爱的样子,更不喜欢二姐嚣张跋扈的性子,只有在见到我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放松和快乐,哥哥曾说,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会让我卷入危险中的。”
也就是说,她确实不知道下毒之事。
裴景川并不怀疑叶青鸾的供词,但只要叶青行有软肋,这事就要好办得多。
审完叶青鸾,裴景川又审了叶夫人和二房三房的两位夫人,最终得到一份这些年去过叶家的大夫名单,其中有一位大夫因医术高超,被叶家重金留在了瀚京,还为那位大夫辟出了一个药园子。
刑部大牢不见天日,裴景川再出来时,外面天已大亮。
不眠不休审讯了一夜,他也感觉有些乏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
一些暗黑暴戾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控制不住想要见血发泄一下。
正在这时,白亦走到他面前,递来一张纸条:“姑娘让我给主子的。”
裴景川揉了下眉心,才伸手接过纸条。
三郎,上午宫里派人来传旨了,除了陛下给的赏赐,皇后娘娘还添了不少绫罗绸缎、金玉首饰,我真的变成县主了,陛下还说我可以继续回司乐局做事,我真是太开心了,三郎进展如何?昨夜可有休息?今早可有进食?
昨夜裴景川说的话,姜媚都听了进去,不仅送了信来,还在信中关心了他一番。
明媚的光影下,手中信笺还散发着墨香,心中躁动的情绪都被压了回去,裴景川的眉头舒展开来,温声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姑娘正在默写曲谱,等谱子写好,便要去秦家把悬赏金拿回来,她说不能让主子亏钱。”
一万金不是小数目,要回来也是应该的。
裴景川勾了勾唇,很快写好回信交给白亦,又嘱咐道:“你多带两个人陪她一起去,若秦家有人敢对她不敬,不必客气。”
“是。”
——
昨晚姜媚已默了不少曲谱,再加上一上午的时间,曲谱便完完整整地写了下来。
吃过午饭,姜媚便去了秦家。
被册封县主的消息还没传开,她刚表明来意,门房便不客气地说:“我家公子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什么谱子了,你走吧。”
之前的门房收了姜媚的曲谱,在疫病爆发时被秦夫人罚去了庄子上,新来的人并不认得姜媚。
姜媚正要解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姜媚?真的是你啊。”
裴音音又惊又喜,直接拉着姜媚往里走。
看到裴音音一身小厮打扮,姜媚有点懵:“四小……唔!”
裴音音捂住姜媚的嘴,小声哀求:“秦家人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就当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你别拆穿我,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以后我都把你当三嫂尊敬,如何?”
第229章
来迟了
因裴音音帮忙传达了姜媚没死的消息,裴景川答应帮她遮掩,她便时常扮作小厮去看秦牧之。
前日得知自家三哥带着姜媚回了京,裴音音连忙来给秦牧之报信,没想到在门口就碰到了姜媚。
秦牧之是因为她的话才决定吃饭的,秦家上下待她都很客气,有她带着,一路上倒是无人敢拦。
姜媚消化完前因后果,忍不住多看了裴音音一眼。
裴音音立刻紧张起来:“我不是跟你求和了吗,日后还会帮你在祖母和大伯娘面前说话,你不会还想揭发我吧?”
姜媚不赞同地皱眉:“四小姐开的条件对我极为有利,我没道理拒绝,可这事对你并无益处。”
“怎会没有益处,只要你不说,我就还能时常见到他。”
裴音音脱口而出,脸上爬起红晕,她轻咳两声,故作严肃:“反正这事三哥是允许了的,你不许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