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魏嬷嬷的女儿女婿就在云州,为何不去那里歇脚,这样也不必叨扰州府大人。”
白亦眸底一亮。
裴景川是借黄大人的口让各地官员看顾姜媚的,并不想闹得太兴师动众,魏嬷嬷是裴家的老人,住她家里就不算得罪州府大人了。
白亦很快做出决定,带着车队朝魏嬷嬷家里走去。
魏嬷嬷的女儿女婿早就睡下,听说有贵人来,立刻起来迎接,吩咐下人准备热水炭火和饭菜。
年关将近,魏嬷嬷虽思念家人,却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她简单与女儿女婿交代了一番,便又回到姜媚身边守着。
姜媚吃了东西,刚刚沐浴完,魏嬷嬷上前接了帕子帮她绞发。
“姑娘别以为这样就能买通老身,老身虽然年纪大了,却没有糊涂,老身受的是裴家的恩,只会对裴家的主子尽忠。”
魏嬷嬷的女婿中举后回云州得了个主簿的差事,他做事中规中矩,这些年一直也没得到什么升迁的机会,姜媚在他们家落了脚,魏嬷嬷的女婿必然会被州府大人高看一眼。
姜媚开口说要住这儿和魏嬷嬷开口是不一样的。
魏嬷嬷的语气不大好,更觉得姜媚有野心,这还没进裴家呢,就敢借裴家的势来收买人心了。
姜媚并不生气,柔声道:“嬷嬷误会了,我没想要收买您,只是觉得都到云州了,也该让您见见家里人,若是三郎在这里,肯定也会这样做的。”
魏嬷嬷抿了抿唇,没再应声。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到第二日都还没停,整个云州都像是陷进了云团里。
这样的天气赶不了路,白亦纵然着急也只能停下来等。
姜媚难得又睡了个懒觉,她醒来时隐隐听到有拨浪鼓的声音,穿好衣服出门,便看到橘叶和魏嬷嬷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逗小孙儿。
魏嬷嬷这样严厉的人,看到小孙孙也笑得合不拢嘴。
姜媚刚出来,魏嬷嬷就看到了她。
雪花纷纷扬扬,屋顶地面都是白的,姜媚穿着一身绯色袄裙安安静静站在檐下,没了那股子要吸人精血的狐媚劲儿,变得安静又恬淡。
隔着一段距离,魏嬷嬷看不清姜媚脸上的表情,却直觉她是羡慕的。
公子说她子嗣艰难,即便真有了身孕,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教养裴家的孩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子孙绕膝。
魏嬷嬷敛了笑,让下人把孩子抱走,走到姜媚身边说:“雪太大了,今天赶不了路,外面冷,姑娘还是进屋歇着吧。”
距离近些,魏嬷嬷看到了姜媚眼底的失落。
不过很快,姜媚便垂下眼眸,转身回屋。
即便穿着袄裙,姜媚的背影也还是单薄的,不知怎地,魏嬷嬷有些心软,忍不住说:“姑娘若是觉得屋里太闷,也可以到园子里逛逛。”
公子也没说要限制她的行动,只是在园子里走动走动也出不了什么事。
姜媚是背对着魏嬷嬷的,在魏嬷嬷看不到的地方,她弯了弯眸。
魏嬷嬷比她想象中的心软呀。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晋州客栈。
裴景川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晋州在这场暴风雪的边缘地带,这里没有下雪,只是寒风凛冽,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见裴景川还要继续赶路,随行的暗卫忍不住劝:“主子为了避开暴风雪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还是睡一觉再走吧,若是老夫人知道也会心疼的。”
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裴景川的脸被寒风吹得皲裂,少了矜贵,多了沧桑。
他充耳不闻,径直踏入寒风中,暗卫也只能跟上。
接下来一路仍是昼夜兼程,裴景川终于在七日后抵达瀚京。
他一身风尘仆仆,门房险些没认出他来,直到他开了口才连滚带爬的跑去报喜。
裴景川谁也没理,大步流星的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院中弥漫着药味儿,老夫人的确是病了,不过病得没信里说的那么重。
“是谁假传的消息,祁州和瀚京相隔千里,你这么着急赶回来得遭多大的罪啊?”
老夫人心疼死了,急忙吩咐人准备热水和冻伤药来。
裴景川卸了大氅,又站在火盆前驱散一身寒气才来到老夫人面前:“祖母生病,孙儿自然要赶回来的。”
裴景川脸上的冻疮加重,唇也被吹得干裂出血,老夫人心痛得眼眶都红了。
裴景川陪她说了会儿话,忽地开口:“孙儿这次在祁州遇到了一个心仪的女子,孙儿本想带她一道回来叫祖母瞧瞧,但孙儿急着回来见祖母,只能让白亦护着她慢慢来京。”
“你这次在祁州待这么久就是为了她吧?”
“嗯。”
裴景川毫不掩饰,坦坦荡荡地承认,老夫人立刻明白他这一路急行就是故意惹她心疼,要她爱屋及乌,多怜惜那女子几分。
他这是真动了情。
老夫人叹了口气,盯着裴景川问:“你这般喜欢她,可是要退了叶家的婚?”
裴景川毫不犹豫地回答:“婚事照议,她只是妾。
第46章
叶家小姐
这场暴雪下了整整四日才停。
附近州县不少百姓的房屋都被压塌,灾民数量众多,州府的人手都派出去救灾,一时也顾不上除雪清路。
不知何时才能继续赶路。
外面风雪交加,姜媚在屋里却是温暖得宜、一片岁月静好。
她给裴景川做的那件衣裳已经初具雏形。
这日姜媚正在缝衣服,魏嬷嬷拿了份烫金的帖子给她:“三日后是州府夫人的生辰宴,夫人邀姑娘去府上赴宴。”
姜媚意外:“嬷嬷觉得我可以去赴宴?”
她都还没有正式进入裴家,顶多算个没名没份的外室,这云州州府就算想攀附裴家,也没必要讨好一个外室吧?
“姑娘已经是公子的人了,日后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而且姑娘学了这么些时日的规矩,趁机实践一下日后回了裴家也不容易出错。”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姜媚弯了弯眸,柔声道:“好,都听嬷嬷的。”
聊完正事,魏嬷嬷才注意到姜媚手里的东西。
这料子是她陪着姜媚一起挑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眼皮控制不住跳了跳:“姑娘这是给谁做的衣裳?”
“自然是给三郎做的呀,嬷嬷觉得如何?”
如何?就这歪歪扭扭的针线活,和披块破布在身上有什么区别?
魏嬷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复下来,她看着姜媚,很认真地问:“姑娘之前是做什么的?做过针线活吗?”
“我之前是卖豆腐的,缝过几件衣裳能算做过针线活吗?”
只缝过几件衣裳就敢夸口给公子做衣服,你可真是能耐了!
好在魏嬷嬷已经受过很多打击,她很快接受姜媚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的事,十分平静地说:“拆了,重做。”
“……”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
吃过早饭,姜媚便带着橘叶与魏嬷嬷一道出门。
魏嬷嬷的女儿女婿也收到邀请,让姜媚意外的是,门口还站着周鸿远。
一看到姜媚,周鸿远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姑娘。”
姜媚目不斜视,径直越过他上了马车。
今日橘叶精心为姜媚梳了妆,擦了香粉,她人虽上了马车,空气中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甜味道。
不知为何,周鸿远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出发前不经意窥见的精致玉足,还有足腕上细长的,泛着冷光的链子。
上了车,橘叶忍不住嘀咕:“他怎么也要去赴宴啊?”
“他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还得了公子照拂,这些时日纵是赶路也要温书到深夜,这次春闱必能取得好前程,如此努力又有才华的人,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与他结交。”
魏嬷嬷点明缘由,见橘叶还是不以为意,加重语气:“公子既让他随行,便是看重他,你若轻慢他,便是与公子作对。”
橘叶忙说不敢,而后小声嘀咕:“可是这样好不公平啊。”
他明明有婚约还骗了个姑娘成婚,现在那个姑娘没多久就要被砍头,他却没有受到丝毫牵连,等他取得前程,谁还记得那个被砍头的姑娘?
“这没什么不公平的,怪只怪那个姑娘命不好,信错了人。”
魏嬷嬷很是冷漠,橘叶还想辩解,被魏嬷嬷的眼刀子一瞪,乖乖低下头去。
是啊,那姑娘的命确实不好。
纱帽下,姜媚自嘲地勾了勾唇。
州府夫人的生辰宴办得比姜媚想象中更盛大,他们到时,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门房唱礼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日宾客众多,男女眷是分了席的。
刚进大门便有人帮忙引路,穿过抄手游廊,过两道垂花拱门,一个小花园映入眼帘。
花园里种了很多腊梅,暴雪过后,梅花开得越发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