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裴诗文如果不是真的着急,绝不会这样没规矩。
跟他谈事的两位股东也认识裴诗文,跟她打起招呼。
裴诗文压着气性,仍旧有礼道:“两位董事,我有点事情需要和顾总谈,跟你们借点时间,可以吗?”
那两位董事说正好他们也谈得差不多,让他俩先聊,起身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顾景徊起身,走到裴诗文面前,抱臂靠在桌沿,看了看她,终究还是先退让一步,伸手摸了摸她脸,软声道:“谁把你气成这样?小脸这么白。”
说到脸白,裴诗文便想起表弟脸上的伤,被打瘸的腿……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简直是毫无下限的人渣,扬手给了对方一耳光。
顾景徊毫无防备,微微偏头,怔了怔,舌尖抵了下传来刺痛感的左脸。
视线再回到对面脸上,黑眸如同结了冰的墨:“裴诗文,打人也要有个理由。”
也就是裴诗文,他挨了巴掌还能压着火讲几句话,要换别人,这会儿开始重新投胎了。
裴诗文说:“你猜不到理由吗,你把席尧和顾晚卿的床照给魏川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来找你算账?顾景徊,你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哪怕算计到我头上我也无所谓,别欺负我表弟!”
顾景徊略一勾唇,噙着讥讽的笑:“且不说这事儿跟我有没有关系,为一个前不久才刚相认的表弟,跑来扇我巴掌,裴诗文,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点分量,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
他回到真皮座椅里,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不紧不慢道:“你以前就因为别人一面之词吃过亏,这么些年过去还是这样,没一点长进。我早上说你长本事看来说错了,你的本事,只是在我面前耍点女人的小花招,其余什么也不是。”
轻吐出一口烟,在淡薄烟雾里,他瞧着对面那张气得煞白,此刻又因为他一番挖苦泛点羞红的精致脸庞。
彼此静默了会儿,他缓缓压下眼帘,不再看她,目光只是流连在别处,慢慢吐出一字一句:“一,你说的事与我无关,你爱信不信,我也懒得解释。二,与你相识这二十年我就当是喂了狗,从此,你我各走一路,你好自为之。三,滚出我办公室,也别再踏进璨世一步,毕竟,被保安架出去,场面不好看,是吧,裴小姐?”
裴诗文最后看一眼男人的脸,重新背好包,神色清冷:“太好了,求之不得。”
之后,摔门离开。
第63章
我让你帮我照顾我妹,照……
陆尘自驾回来, 到杨柳书店找妹妹陆染坐了坐。
聊了一路上的一些见闻,又说马上要回一趟美国,准备回去跟妈把事情说通, 之后就定居在国内, 不打算回去了。
陆染嘱咐他哥好好谈, 要照顾妈妈情绪和身体, 别又闹得不欢而散。
陆尘摸摸妹妹的头,说:“多希望有一天, 我们三个还能坐在一起, 吃饭聊天。”
他也谈到, 后面再回来,准备和裴诗文去川西支教的事。
这次他们在一条乡下小路上爆胎, 还是周边村子学校里的学生帮忙给推到镇上。
后来他们了解到那学校教学资源稀缺,设施简陋,就说好, 后面去支教一段时间, 也算是回应那些学生帮忙推车的好意。
他说,若不是那些学生, 仅凭他们几个, 恐怕要推一整晚的车, 还不一定走对路。
和哥哥分别后, 陆染开始担心他哥常留国内的事。
这样一来,她替身顾菲菲的事,似乎也要找时间在他哥面前搬上台面了, 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
何况,枫蝶小区也已经装修好,他哥回来后, 说不定就要提出让两人回枫蝶小区住的事。
不过,陆染也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事儿,开年后,在璨世人事部的工作一直很忙,她要筹备各种宣讲会,校园招聘,还要负责筛选简历,组织面试等等。
上官凤让她别干了,她答应说等一系列宣讲会都开完再辞职,中途走人实在不厚道。
这天,璨世集团最后一场宣讲会,定在本地的璨城大学。
陆染作为这次宣讲会的主讲人,一大早就去了璨大。
她在这里读了四年大学,对各处还算熟悉,所以很快就找到沈冽今天在璨大开讲座的阶梯教室。
他们那头宣讲会9点开始,沈冽的讲座8点,她到时,教室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只能在后门垫着脚远远地望两眼。
她没法亲眼看到沈冽平常做手术的样子,此刻看着他一袭黑色西装,身高腿长,体态挺拔,站在讲台上认真又从容地教学与分享案例,却也能想象在手术室的画面。
他总是这样沉稳不迫,给人感觉,哪怕下一刻天塌下来,不过抬起一只手撑住,另只手依旧该干嘛干嘛。
她回忆起来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沈冽,被他一把拉到怀里,免于被保温杯砸到。
她慌张抬头,撞进他眼里。
那双眼,浓黑如墨,沉定如山,是故事结尾救世主的眼睛。
不管场面多么混乱,只要看见他那双眼,立刻就能心安。
跟他一派,活得心安,跟他对立,死得心安。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她在寻找的,她渴望的,她需要的,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能带给她稳稳安全感的人。
又再站了十来分钟,实在听不懂,腿也酸,陆染看眼时间,回到开展宣讲会的教室,准备接下来的宣讲活动。
而当她宣讲结束时,竟发现沈冽就站在门口。
她跳下台,一溜小跑扑进丈夫怀里。
沈冽接住,“慢点儿跑。”
她仰起小脸笑:“你怎么来了?”
“礼尚往来。”沈冽浅笑着回答。
陆染反应过来,“你早上发现我啦?”
沈冽道:“一直在那儿蹦蹦跳跳的冒头,很难注意不到。”
“前面那人太高了……”
这时,有同事过来打招呼,陆染赶忙牵过沈冽的手举起来,大方介绍:“我先生,沈冽!”
“你们好。”沈冽颔首。
大家寒暄几句,沈冽看时间快中午,问陆染想吃什么。
陆染说既然来一趟,想再吃一次食堂。
沈冽正好有饭卡,两人便和其他人打完招呼,去往食堂方向。
“虽然早上听你讲座的那会儿,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我还挺想写一本主角是医生的书,应该会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路上,陆染闲聊着说道。
“我可以给你当顾问。”沈冽说。
陆染挽住他胳膊道:“那我就以你为原型,写主角在即将给病人手术时,与病人互换了灵魂。”
沈冽听了,哭笑不得,勾住她脖子,轻轻拧她耳朵:“想你老公死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写进书里,我的陆大作家。”
“非也非也,这是个医者一路自救的故事,且听我细细道来……”
一路天马行空地扯淡,到食堂,陆染拉着沈冽逛一圈,最后来到以前一直想吃,但因为没钱,直到毕业也没能吃上一顿的麻辣香锅窗口。
时隔……
想了想,好像也没时隔多久,她去年六月份才刚毕业,怎么感觉过了半辈子一样。
如今时隔几个月再站在这儿,拿着沈冽费用充足的饭卡,她竟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虽然是借的别人的“衣”。
这次来,她带着一种报复心理,拿盆儿挑选了一堆菜。
最后一刷卡,130多,她冲沈冽咂舌道:“果然贵。”
沈冽拿了号,带她先找附近座位坐下,等着叫号,问道:“正常来说什么价格?”
陆染说:“正常好像也是这个价吧,可能学校还比外面便宜点,我也不清楚,因为对我来说,不管学校还是外面,我都吃不起。”
说完,她捧着脸笑了笑。
又说:“以前假装顾菲菲的时候,你带我吃几万一顿的晚餐我也能面不改色,现在不装了,100多块吃一顿饭真的肉疼啊。”
沈冽抬手摸了摸她皱起的眉心,笑说:“不用肉疼,你老公血厚着呢,随便吃。”
陆染说:“虽然想吃垮你,但我有限的人生实在做不到,不过我也不能白吃。”
说完,她跑去一旁小超市买了两瓶冰红茶回来,一瓶放到沈冽面前。
“来,尝尝?”
沈冽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面上神色如常,只不过吞下后,慢慢地盖上了,说:“虽然不知道‘冰’红茶什么味儿,但是托你的福,现在知道马尿什么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