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捂着肚子，乐不可支，她买的常温的。
吃完饭，沈冽送陆染去了上官凤的甜品店。
陆染下午没事，便想在店里陪陪上官凤，又在店里做了一杯美式咖啡，叫沈冽带去医院喝，提神醒脑。
上官凤研究了新品端出来给陆染尝，她尝一口，简直惊为天人的好吃，抱着对方胳膊撒娇要学，要回家也做给沈冽尝尝。
就在母女二人柜台后腻歪时，门口风铃声响，推门走进来一位幽淡端庄的女人。
陆染笑着看过去，霎时间像被丢进零下几十度的户外，全身上下猛地僵住，连头发丝都冻结了。
那女人，正是秦海棠，她亲妈。
她时隔十年未见的亲妈。
太阳西斜，秦海棠站在阳光里，头发撩起别到耳后，低头打量货架上摆放的蛋糕。
那张脸，还是那样五官清晰，肉很少，骨头突出，骨相极好，哪怕老了，还是美人模样。
打陆染记事，秦海棠就总是这幅表情，眉心微微拢蹙，淡漠的，不爱吭声的，吭声必把她奶奶一语噎死的。
服务员跟过去，陆染听见她似说了句“我先随便看看”，于是服务员又去忙别的。
那副嗓子也没什么变化。
上官凤被后面员工请过去，其余几个客人也买完东西离开，店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服务员在远处忙活。
陆染咽了口唾沫，全身这才缓缓解冻，迈开步子，走向亲妈。
她知道秦海棠刚刚一进门也看见她了，视线还在她和上官凤身上来回扫了一扫，转而就去看蛋糕了，仿佛完全不认识她。
然而此刻她刚一走近，还没来得及张口，秦海棠倒是先跟她打起招呼：“好久不见。”
陆染眼眶骤然湿润，喊了一声：“妈。”
秦海棠把视线从五花八门的蛋糕上，挪至旁边女孩儿，静静看了几眼，没什么情绪地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妈？”
陆染微怔，“你是我亲妈，我当然记得。”
“那你为什么又叫别人妈？”她道。
显然是进来后，听见陆染和上官凤的一两句谈话。
陆染道：“说来话长，她女儿被抱错了，快找回来时，那女孩儿出事了，我便假冒了她女儿。”
说完，才后知后觉，竟然就这样全盘托出了，也许因为是在亲妈面前，她不敢说谎罢。
秦海棠轻嗤，“胆子还真大。”
“您回来，是……？”
“找你哥，昨天我们吵了一架，我猜他肯定又回国了，正好他明天生日，我想给他订个蛋糕。”秦海棠也没瞒着此行目的。
停了停，她又道：“你假冒别人女儿的事，你哥知道吗？”
陆染摇头，“还没告诉他，不想他担心。”
秦海棠：“也就是说，你觉得我不会为你担心，所以就放心大胆的说了？”
陆染：“不是……”
秦海棠打断：“无所谓是不是，既然遇见了，我想让你帮我劝他回美国结婚。”
陆染：“结婚？”
秦海棠：“对，我给他安排的。”
陆染：“你不应该给他安排这些，他肯定希望能自由选择结婚对象。”
秦海棠没急着说话，从下到上扫她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开口：“你又懂些什么呢？在这儿大搞欺诈行为，还教训起我来了。”
陆染：“……”
秦海棠：“帮我劝他回美国，不然，我就告诉你那位假妈妈，关于你在这儿冒充别人女儿骗人钱财的事。”
陆染瞪大眼，“我没有骗人钱财！”
秦海棠一副没所谓的表情：“是么，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陆染舔了舔唇，说：“我是为给陆华明抵债才答应这么做的。”
秦海棠：“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嘲笑，使陆染的泪一下涌出眼眶，颗颗滚落：“你当年扔下我不管也就算了，现在我因为被爸爸拿来抵债陷入这种局面，你不仅没有一点同情，还要用这件事威胁我？”
秦海棠看着她的眼泪，依旧无动于衷：“看起来，这家人很富裕，你应该过得也挺幸福，我进来的时候，看你抱着那女人胳膊撒娇，感情很好的样子，还需要我同情吗？我的同情有那么重要吗？”
秦海棠走开，叫了那边服务员，订下蛋糕款式，说明天来取，转身离开。
陆染在上官凤又回到前厅时，转头钻进了卫生间，坐在马桶盖上失神，眼泪一直留个不停。
她咬牙不吭声，仿佛只要不吭声，就可以欺骗自己没有哭。
-
也是这天，陆尘回到璨城，破天荒地接到一个电话——顾景徊邀他一叙。
“我们之间能聊的，只有诗文吧？”他在电话里道。
顾景徊那头似笑了笑，说：“陆医生是聪明人，我想跟你谈的，正是裴诗文这个女人。”
顾景徊告诉陆尘的地点是间雅致的食肆，下午时分，吃饭的人少，多是过来喝茶谈事的。
他被服务员带进顾景徊的雅间，在他对面坐下。
顾景徊倒了杯茶给他，说：“陆医生是沈冽的朋友，应该跟他一样，爱喝茶？”
陆尘抿了口茶，说：“跟他不一样，我更偏爱咖啡。”顿了顿，又说：“已经不是医生了，不用再叫我陆医生。”
“那么好的工作，说辞职就辞职，跑回国，不会就为了裴诗文吧？”顾景徊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
陆尘放下茶杯，“谁也不为，个人选择。”
“是啊，为个女人不值当的，尤其是裴诗文这样的女人。”顾景徊说。
陆尘看他一眼，冷笑了下，“这话从谁那里都有可能听到，但似乎，绝不应该从顾总嘴里说出，怎么，你俩闹掰了？”
顾景徊微一挑眉，“我们好过吗？”
“……”这话倒把陆尘噎得沉默，低头喝茶不语。
顾景徊又道：“事实上，我刚那话并不是贬义，也不是在损她，只是想告诉你，她这样的女人，与我这样的男人更适配，陆先生可以省省功夫了。”
两人目光相接，硝烟味起，顾景徊笑了下，又继续：“我知道你喜欢她，轻易不会放手，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了解完这件事后，你可以再仔细考虑，还是否要在她身上花心思，或者说，她是否还值得你花心思。”
……
陆尘从顾景徊这边离开后，直接又约了裴诗文见面。
他没有多废话，把录音放她面前，开门见山问：“找我妹来当顾菲菲替身，是你的主意？”
“利用我跟沈冽的关系，用陆染来牵制沈冽，她是最完美的人选？”
陆尘这第二句，是录音中裴诗文的原话。
裴诗文无言以对，也自然能猜到，是谁在背后告诉了陆尘这一切。
静静听完一遍录音，她点头，面色平静：“我说过，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陆尘：“但我也没想到你人品会这么差，竟然利用我妹妹，以前真是我瞎了眼。”
他起身要走，却又停下来，站了站，才道：“支教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我还要去解决我妹妹的事，暂时也腾不出功夫。山高路远，注意安全，自己珍重。”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
裴诗文在咖啡馆坐了又坐，把录音笔收进包里。
这原本就是她的录音笔，她习惯录音，离开璨世时，觉得没什么用就都留给了顾景徊。
她对他从不设防，却被他用自己的东西来反将一军。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主意是她出的，话是她说的，她早想到有这一天，只不过，她以为可以好好解释得到朋友原谅。
当然，前提是她主动坦白，谁知被顾景徊抢先揭露了真面目，哪还轮得到她为自己辩解。
裴诗文走出咖啡馆，已是傍晚。
顾景徊的座驾迈巴赫停在街边夕阳下，惹得迎来送往许多人侧目。
他静静在车里看她，眼里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心里说不上得意还是不得意，只是酸酸涩涩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感觉，紧揪着他一颗心。
他爱她要命，也恨她入骨。
目光碰撞，过了几秒，他升起车窗，让司机开走。
裴诗文很累似的地吐出口气，随后上了车，漫无目的逛一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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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陆尘的生日，他被沈冽夫妇邀请到家里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