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为、为什么?”
沈冽:“你觉得是为什么?”
陆染低着头,手指揪在一起:“你不会……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
沈冽勾唇,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承认,陆染松口气,说:“可能是我自作多情吧,想多了,不过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怕……”
沈冽:“怕什么?”
陆染手掌一握,说道:“怕你会移情别恋,怕你会出轨,怕你太太的真心最后都去喂了狗。”
“那我的真心呢,算什么?”沈冽沉嗓问。
陆染一惊,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
短暂的沉默后,沈冽才又开口:“我明白,有些谎不得不说,但至少,不该欺骗身边最亲近的人,至少,应该选择相信他可以理解你的苦衷,而不是一直玩弄他的真心,对吗?”
“……”陆染不明白。
沈冽:“陆染,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没有!”陆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沈冽低眸,几秒,又抬起,眸子里再没有别的情绪,只剩寒凉。
“我再问最后一遍,有,还是没有?”
“……”
陆染面对质问发懵,话题走向怎么突然转变成这样。
沈冽到底在问什么,是发现她什么了,还是别的什么事。
如果贸然说出替身顾菲菲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这一刻,陆染想到罗圣美的警告,想到罗圣美对顾家的卑躬屈膝,想到罗圣美每次眼里流露出的那抹害怕。
不,不能说,打死也不能承认。
沈冽会理解她吗,不,没有人会理解她。
沈冽一直以来爱的都是她假扮的“顾菲菲”,他们门当户对,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能一起品来自波尔多左岸的昂贵红酒,点评米其林餐厅几万块一顿的晚餐里的鱼子酱,在印度洋上的私人岛屿欣赏无边无际玻璃海,在劳斯莱斯车里做、爱……
他明白五百万的赌债对于“陆染”是什么概念吗,他车库里随便一辆跑车都远不止这个数。
“陆染”离他太遥远,他拿什么理解她?
“没有。”
陆染不再纠结。
沈冽:“……”
陆染:“……”
沉默过后,沈冽凝视女孩儿总是遮住眉眼的卫衣帽檐,问:“还有别的事吗?”
失望的语气,在咖啡馆悠长舒缓的轻音乐配合下,显出几分孤独。
“以后,不要再见了,我会跟我哥解释。”
陆染恢复她本来的语气时,总是十分平静又给人淡淡的距离感。
不会撒娇,不会发嗲,不会噘嘴耍赖。
因为,“陆染”身边没有人可以让她这么做,这是被爱着的大小姐才拥有的特权。
沈冽没有留下任何回应,拿了大衣起身离开。
离开前,结了账。
-
这之后,好几天,沈冽都没有回家。
陆染每次用“顾菲菲”的微信号给他留言,收到回复的总是“陆染”的微信。
“顾菲菲”问:【吃饭了吗?】
“陆染”便会收到一条来自沈冽的微信:【吃午饭了吗,我刚吃完。】
“顾菲菲”问:【累不累,注意好好休息。】
“陆染”便会收到:【在做什么?今天有些累,但是想起你的时候,会好一些。】
“顾菲菲”问:【今天也忙得回不来吗?好几天没见了,好想你。】
“陆染”会收到:【不想回家,只想见你。】
陆染感觉自己要被这男人逼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对方上回问她有没有瞒着什么事的意思是,喜欢他的事?
难道他是在暗示她,喜欢他就说出来?
难不成他真的对她动情了,那她怎么办?
什么玩意儿……陆染脑子疼。
这天,实在受不了,她用“陆染”的微信回了沈冽一条:【你不可以对不起你太太。如果你不爱她了,回去告诉她,跟她好好谈谈,好吗?】
不久,她收到回复:【来趟医院,我办公室,我想先跟你谈。】
当天,外面在下雨夹雪。
陆染换完衣服,跟罗圣美保证,这是她见沈冽的最后一面,她跟他哥陆尘已经在微博上建立联系,并不太需要沈冽这个中间人了。
从此,除了在她哥面前她是陆染,其余时候,她只做“顾菲菲”。
打车到医院,陆染撑伞走下车。
刚一抬眼,便看见那个快一周没有见面的高大身影,背对她正在跟一对母子讲话。
男人撑着伞,伞倾向母子,自己淋着雨。
等车来后,送那一对母子上车,他把伞也一并给小孩。
“帅叔叔,你怎么办?”小孩扒着车窗问。
“叔叔不怕淋雨。”
“等我长到叔叔这么高,我也不怕了。”
“对,所以要多吃蔬菜,快点长高。”
“那时候,我爸的病就好了吧?”
“不用等到那时候,叔叔很快就能把你爸爸治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出租车载着母子离开,沈冽往回走,头发早已淋湿,他又抬手往后拢了拢。
陆染小跑上去,伸出伞,挡住“欺负”男人的雨雪。
沈冽脚步一顿,转头,在伞下看着女孩儿。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对方也是这样跑上来,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此后,她便开始了对他的欺骗之路。
“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沈冽迈步往前走,陆染跟上。
“你总是把伞这样送给别人,自己淋雨吗?”
陆染的语气里有几分心疼,但没有身为“顾菲菲”时那样明目张胆。
“对啊,”沈冽淡淡道,“只不过别人都记得还,只有你,到现在还私藏着。”
男人迈步进电梯,陆染继续跟上。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住院部没有白天那样繁忙和拥挤,楼里渐渐都安静下来。
“还你。”
陆染递出手里这把伞。
沈冽看也没看,“你现在还我,待会儿你走我还得开车把你送回家,是这样打算的吗,陆染妹妹?”
陆染摇头,赶紧解释:“我没这么想,把伞还你我可以淋雨去打车,不需要人送。”
等会儿,陆染妹妹?
啊……谁来救救她?
这男人也太会了吧!
一句“陆染妹妹”把她腿都要叫软了。
电梯到了,沈冽进办公室拿了几个病历又走出去,对陆染丢下一句:“坐着等会儿。”
陆染想想,还是站着吧,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就走,不要多待。
没一会儿,姜禾来了,找沈冽,见他不在,便打量起陆染来。
“你是上回那个刀刺伤患者的家属吧?”姜禾问。
陆染点点头。
姜禾:“你找沈主任?”
陆染:“对,我在等他。”
姜禾突然凑近,闻了闻她,冷笑了下,说:“你见过他太太吗?”
陆染摇头。
“我才不信你没见过。我劝你别对沈主任动心思,他太太十分的漂亮,而且他们感情也很好,你比不过的。”姜禾道。
“……”陆染点头。
“与其去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去把握那些能正向回馈你的东西,你的人生会变得更精彩。”
姜禾有些语重心长的意思。
陆染听这话耳熟,这不是自己当时劝她的话吗?
这么看来,还是听进去了,感到一丝宽慰。
姜禾拉了拉她身上的卫衣,又说:“如果你听明白了我这话,不要再用跟他太太一样的香水,活出你自己的味道,不要成为谁的影子。”
陆染眼睛微微瞪大,她从不用香水,就是怕被味道出卖。
结果身上味道这么明显?那沈冽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转念一想,也可能因为自己是“陆染”的时候,沈冽没有像姜禾刚刚那样靠她那么近过?
想到这儿,陆染又松了口气。
姜禾转身离开,在跨出门槛时,听见一声“谢谢”。
她感觉好极了。
本来嘛,男人再好再帅,也没自己重要。
姜禾走后不久,沈冽回来,顺手关上门,甚至,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