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太引人遐想,他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的动作也是。
洛云姝咬住下唇不出声了。
姬君凌目光微沉,手指撑开她指间的缝隙,嵌入她手心。
十指紧扣的动作放在一对年轻男女之间,本应是缱绻无比的。可他这人冷淡如霜,和他的行径及压在她身后咄咄逼人的身体都截然不同。
他不带过多情绪地问:“不是您先对晚辈动手动脚?”
洛云姝被问得一恍惚。
似乎也是。
她别过头继续面对墙壁,琢磨着他话中的质疑之意。无论他对她是否存着那样的心思,但听这语气,他应该不会不管不顾地冒犯她。
想来多半是试探。
洛云姝戴上道貌岸然的面具,心平气和道:“我躲着你也只是担心瓜田李下,不想你我名声受损。触碰你的手背,是突然想到别的事走了神,别无他意,也未留意你问了什么。在我心里,你和阿九是一样的。”
姬君凌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她的话可不可信。
在洛云姝心跳大到他都能听得到时,他后退一步,顶'弄着她手心的中指也抽'出,但未放开她腕子。
他看着地上毒瓶,淡道:“既如此,晚辈便放心了。”
洛云姝听出了揶揄的意思,他好像就想她装不下去的模样。
但她不想再多生事端,粉饰太平道:“是我让长公子误会了,又因以为你要冒犯我才下意识去取蒙汗药,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你是阿九的长兄,我相信你。”
郑重撂下这几句后,她连地上瓶子都未顾得上拾就转身离去。
披帛突然被他牵了牵,她松了的弦又绷起:“你又——”
洛云姝愤然地回头,才发觉是她的披帛是被一旁石壁上的棱角绊住了,与姬君凌无关,而他双手抱臂,悠闲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洛云姝颜面无存,好在姬君凌没有不依不饶,他稍一欠身,长指轻挑,勾出她被卡住的披帛。
-
洛云姝回到了院中。
一路上她脑子里都回荡着一句话。荒唐。姬召郢、姬君凌……姬家人没有不荒唐的。
不,姬忽还算正派。
还有阿九。
不过其实她也猜不透姬君凌到底什么想法,是纯粹闲得慌,想看她露出本性,还是真有别的想法。
洛云姝休憩片刻,刚缓过神,姬忽便来院中看阿九。
洛云姝决定还是远着姬君凌些,以免给她和阿九招来麻烦。
借着姬召郢与阮氏的的事,她说道:“我还是搬出去吧,大房出了那样的事,不久前他们还给我与长公子下了药,三房也知道此事,之后会不会故技重施?就算不会,瓜田李下也不大稳妥。”
姬忽考虑了一番,刚要回应她,濯云恰好入内通传。
“郡主,长公子求见。”
“子御?”
姬忽放下茶盏,含笑看向洛云姝,“你与他倒是和睦。”
听到“长公子”时,洛云姝并紧指缝,适才被强势嵌入的触感还在,腕处也残存着姬君凌的痕迹。
她莫名心虚了。
第14章
014 好像真有了什么苟且一样。
姬君凌是来见姬忽。
听他表明来意,洛云姝并紧的手又松开,敛裙要起身回避。
姬君凌却一转朝她走来。
当着姬忽的面。
洛云姝强压下想退一步的冲动,立在姬忽身侧,含笑看着姬君凌。姬君凌淡漠如常,递过来一个瓷瓶。
是她落下的那个。
当时她被姬君凌压在石壁上,被他困在怀中,连瓶子都忘了拾,瓶中的毒还是她要下给他的。
如今他当着他父亲的面把这个见证了他们越礼之举的瓶子还她。
洛云姝不想多心,但不得不多心,她淡淡道了句多谢,要接过瓶子,姬忽已先她一步接了过来。
他未第一时刻将瓷瓶交给她,把玩着瓷瓶:“这府里也就你的物件上绘有苗疆纹样,所幸是子御拾到此瓶,若换成有心人,恐怕会做一番文章。”
温和的话里带着宠溺之意,显然是在调侃她的粗心大意。
姬忽一直把她当做小孩,偶尔温声调侃,洛云姝也不与他计较。
但这次,她嗔怨地牵了牵他袖摆,轻将瓷瓶从他手中抽走:“有小辈在呢,你给我留点颜面。”
是故意做给姬君凌看的,将三人的关系摆正后,洛云姝出了门。
离远了她眉头才攒起。
她和姬君凌分明清清白白,为什么还是会有心虚的感觉。
好像真有了什么苟且一样。
房中,姬忽看着她恼羞成怒的背影,低头无奈笑笑。
看到俊朗年少的长子,猝然想起今日祠堂中族老训斥姬召郢“强占庶母”时,洛云姝与长子对视的一眼。
姬忽的眉心微蹙。
长子也离去后,他垂目看着被洛云姝牵过的袖摆。
她这人看似懒散、与世无争,实则好胜心宛若孩童,不愿在年纪上被他压制,在他面前会故作沉稳。
今日她牵他衣摆讨饶的举动看似寻常,实则像故意为之。
姬忽印象中的长子一向不近女色,极度爱惜羽毛,怎会觊觎继母?
或许她是有意避嫌,不想和姬君凌有牵绊。可人有时很有趣,越回避,心底越易滋生隐秘恶念,最后忍不住尝尝一心回避的禁忌。
姬忽意识到自己错了。
不该带她回到姬宅,应该把她和孩子妥善藏起来。
姬忽抚平心里的褶皱,刚回到书房,周武面色凝重地入内。
“郎主,道观那边的人来了信,老太爷日前派人去查了一年前九公子中毒之事,看来老太爷仍是怀疑九公子中毒是二房苦肉计,若在此当口处置二公子,是否会激怒那边?”
姬忽轻嗤:“我正是有意在此时对大房动手、激怒父亲。他既从未信过我,我又何需挂念父子情?传信让朝中布局,将长公子暂时调离京中。”
周武心一惊。
竟还要支开长公子,二爷是下定决心要与老太爷彻底决裂了。
都道姬家二爷如玉含蓄,只有他这个在二爷幼时便追随的心腹知道,面前人骨子里多复杂。他戒备、狠绝,一旦下决定就不会留情。
料到数月之后姬家可能将要经历的一番变故,周武也不寒而栗。
他越发谨慎。
-
姬忽是如今姬家的掌权者,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涉颇多。
姬君凌一回到院中,他的人便迎上前:“长公子,依您看,二爷如此处置二公子和阮氏究竟有何用意?难不成是想让二公子在老太爷的眼皮子底下犯错,好让老太爷彻底对二公子寒了心?”
他们来回猜测,姬君凌反倒对此漠不关心:“或许吧。”
见他冷淡,似乎没什么去深究的兴致,几人也索性不再问。
他屏退众人,独坐书房中。
窗外一阵嘈杂,是侍婢在园子里追赶狸奴:“小畜生!”
姬君凌一怔,想起了什么。
他徐徐摊开掌心,空空如也,在一侧香炉中的烟雾掠过手心时,他蓦地收拢了手掌,圈住一缕薄烟。
再摊开手,又空无一物。
这样的毫无收获的游戏倒能让他乐此不疲,反复捉住又松开。末了,他冷然低笑一声,放开了她。
那日后,洛云姝闭户不出。
一连半个月,她再未见过姬君凌,这日她带着阿九在园子里玩,姬忽来了,阿九顺道问起长兄。
洛云姝悄悄竖起耳朵。
姬忽抚着幼子头顶:“你长兄去南地镇压反贼。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洛云姝想起前几日姬忽说过,南地有流民作乱,阵仗虽不大,但疑似叛贼余党所为,朝廷遂派兵镇压彰显威严。
按理不该是姬君凌。
不过那些朝堂斗争与她无关,她只知道这对她是好事,姬君凌这样冷情的人,只是一时兴起,久了就忘了。
何须在意?
洛云姝悠然倚向椅背。
-
转眼时光飞逝,一晃入了冬。
临近冬祭,姬宅忙着置办年节物件,连在外修道的姬老太爷也从山中回到姬宅,主持祭祀。
除了在外征战的姬君凌和禁闭的姬召郢,姬氏子弟都在。
清晨,姬宅中一片热闹。
今冬第一场大雪落在这一日,整座宅子覆上一层鹅毛软被,孩子们雀跃着出门堆雪人打雪仗。
阿九近几月体格渐好,偶尔会和府上其他几房的孩子们玩耍。见兄弟姊妹们在园中堆雪人,闹着要洛云姝和张叟也带他出去。
阿九和孩子们玩耍时,洛云姝便在凉亭中候着,外头忽地传来侍婢惊恐的呼声。
“九公子!”
“来人,九弟又发疯了!”
园子里人仰马翻,其他几房的孩子惊恐躲至一边,阿九则按住三房的八郎,双目猩红,手中拿着块尖利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