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姬忽沉浸在情绪撕扯中,语气格外疲惫:“你都说是‘应当’了,看来连你这生母都清楚他本性冷血。”
本性冷血。
洛云姝捕捉到他疲倦语气下的的讽意,忽然觉得姬忽很陌生。
未听她继续说话,姬忽略一回头,对上她错愕的目光,他倏然冷静下来,不该在她面前如此的。
姬忽温声道:“抱歉,是我心急说错话,不该责怪阿九。但今日七七走丢绝非偶然,我已加派人手去寻,你安心照顾好阿九,余事不必担忧。”
正好姬君凌出来,姬忽不再多说,吩咐暗卫:“看好郡主和九公子,再有意外你们知晓后果!”
这是要变相监视他们,洛云姝凝眸看着姬忽离去的背影。
姬忽今日依旧一身青衫,经满地积雪一衬,清傲如雪中竹,她记忆中的他也的确称得上如竹君子。
可楚珣帮他收拢势力,七七和阿九情同兄妹。他身为长辈不曾担忧七七安危,只在意利益。
这还是她认识的姬忽么?
洛云姝出神地审视着姬忽,不曾留意到,前夫身后的玄衣郎君回过头,将她的失望尽收眼底。
他敛下凤眸,半垂的鸦睫遮住眼底耐人寻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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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君凌与姬忽到了山门。
姬忽让长子先回去照料府里,自己留下带人寻找七七。
待姬君凌的身影消失在深林间,姬忽又召来周武:“派人跟着长公子,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一个时辰后,派人告诉他孩子已寻到,让他先料理好府上事务,不必再管此事。”
姬君凌很快得知消息。
季沉将探子的话道来:“我们安插在山庄的人说看到周武领着七七姑娘回了山庄,但郎主好像对郡主母子有意见,没让他们见孩子,当夜就带着孩子下了山,安置在了别处。”
姬君凌问:“确认是那孩子?”
季沉道:“探子确认过,身上脏兮兮的,眉眼和七七姑娘一个样子,一个劲喊着要阿九哥哥。”
的确符合那个孩子作风。
姬君凌未再多问,季沉走前,他又问:“其余的呢?”
季沉愣了愣。
那次送七七姑娘回来后,长公子突然派人在山庄安插眼线,他还以为是要留意郎主呢,眼下他问起别人,他这才想到了郡主和九公子。
但长公子为何要留意郡主?
“郎主在山庄加派了人看着郡主母子,日常起居都要盯着。郡主气得在屋里摔东西呢,听说凶得很……”
侧目一瞧,长公子漠然抿着的嘴角似乎有了些弧度。
季沉有了个离谱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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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君凌回到上京的同时,姬忽书房中,姬忽赞许地看向周武:“幸而你数月前就打听过楚珣及其妻房底细,否则孩子真丢了只怕前功尽弃。”
周武也不禁感慨:“此乃天助郎主啊!谁能想到楚珣的妻子偏偏还有个孪生姐妹,那孩子只小了一岁,身量看不出多大差距,模样七分像,生父又恰好是唯利是图之人。”
话虽如此,姬忽却更相信事在人为,偶尔的巧合虽令人欣悦,却不能长期倚仗。没有此次巧合,他也会用别的方式度过这一关。出于谨慎,他召来无九:“那孩子的事如何了?”
无九道:“前尘往事已尽忘。”
姬忽听了回答,眉头却未平,无九忙问道:“郎主可是担心楚家看出端倪?其实小的还有一个法子。”知道姬忽不喜旁人卖关子,他顿了顿,继续道:“小的月前遇到个苗疆来的孩子,他自称有种蛊,佐以蛊毒施用的催眠术,能让一个人忘掉您想让对方忘掉的记忆,并记住从前没发生过的事。”
姬忽眉头微抬起,问的却是:“若用于郡主或长公子身上呢?”
无九面露难色:“此法需得对方信任施蛊人,彻底放下提防之后,小孩子天真无邪,自然好办,可若是聪慧机敏的大人则不易。而郡主体内已有一蛊,如今又需替九公子解毒,再种蛊会伤及身子。长公子戒心重,更难。”
姬忽笑了下:“也是,这孩子连他祖父都不定信任。此事便由你去张罗,尽快弄到此蛊。”
无九连声应下,藏起卖弄的神色:“郎主可知道那孩子是谁?”
他奇道:“那孩子名为离朱。此行来中原是为了寻找郡主,得罪了人,被小人救下,旁侧敲击得知他底细,竟是郡主的小师弟!小的还不知您是何态度,就先找借口把孩子留下了!”
姬忽眼底的笑意有了几分实意,认可道:“你做得很好,先看着那孩子,过后我另有安排。”
说完沉默许久,问起另一件萦绕他心头已久的事:“云儿体质舒异,她身上的情蛊可会使她情动时认错了人?”
这话不好答。无九斟酌着,他若一昧保证只会丧失他的信任,遂认真分析:“苗疆圣女在六岁后用毒药和灵药交替养体,直到九岁,从此不惧大多数蛊毒和毒物,此后才开始学蛊术。郡主八岁便被派来中原为质,三年少了一年,因而体质殊异,寻常时候不易中蛊,中了蛊就不好解。蛊到郡主身上,或许会发生改变,小的曾听过许多年前有位圣子中了蛊,不止中母蛊人可以催发蛊毒,其至亲骨肉也可以。”
无九越说,姬忽目光越冷,书房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寒意涔涔,察觉不妙,他赶紧找借口退下。
房中昏暗,姬忽重重靠上椅背,将洛云姝的帕子覆在面上。
至亲骨肉也可以是么?
他倏然睁眼。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假若已经发生也要悉数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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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阁中。
洛云姝正无聊地发呆。
姬忽不知是哪根筋搭错,竟派人监视她和阿九,还把跟了她许久的濯云调离,换上了别的仆婢。
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他都没撤掉人,简直太可恶了。
阿九是个孩子,姬忽不可能当真忌惮至此,只能是针对她。
大抵是在怀疑她和姬君凌。
洛云姝揉揉额角。
真是麻烦。
“在想什么?”
身侧传来温和的询问,是姬忽。洛云姝手撑着脑袋,懒如一团半化的雪,没好气道:“被看得太紧,不能随意出去,除去发呆还能做什么?”
姬忽笑了:“走吧。”
二人到园子里散步,是之前他们遇到姬君凌的梅园。
双双沉默了许久,姬忽忽道:“子御野心勃勃,一直想夺走他祖父留下的那部分权势,此次或许是他用阮氏为饵,让七七走丢以离间我与楚珣。”
洛云姝拈着梅枝的手悬滞,怎么突然说起姬君凌?
再说,七七不是已经找到了么?那日姬忽领着七七回来,孩子一直说要找云姨和阿九,姬忽却不让他们母子见七七,径直把孩子带走。
想起这事洛云姝还不大高兴,附和道:“这样啊,他可真坏啊……”
姬忽琢磨着她怄气般的语气。
若在往日,他会认为她是在逗他,但有了无九关于蛊的话,她对姬君凌的指控就有了调情的意味。
当着他暗中与他的长子调情。
姬忽目光微暗,从她发间取下一瓣掉落的梅花:“那次在梅林你会躲到我背后,是因那块玉佩,对么?”
洛云姝心跳骤乱。
果然,姬忽这种人,不会好端端和他说起他对姬君凌的忌惮。原来是怀疑她和姬君凌有私情。
她蹙了眉:“你什么意思?”
姬忽握住她腕子,食指和中指触上她脉搏,笑意淡而温润。
洛云姝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是在说:你的心跳乱了。
他这犹如暴雨将至的目光让她无端不安,那日她曾去过温泉池的事并不难查,又有那块玉佩,想瞒着都难。
她决定勉为其难编一编:“怀疑我就说,别神神叨叨的!不过……你就算问我我也说不清楚,我只记得他来的那日,我刚替七七解完毒,身子弱就泡了泡温泉,昏昏欲睡时出现了幻觉,竟梦到你来到了池边。我想捉弄你,故意拉你下水,可你冷淡得很,说什么让我自重就冷着脸走了。醒来后我还以为你来过,一问濯云才知道没有,可也没见到谁闯入院中,一直以为是梦呢。直到看到那块玉我才发觉不对,可我对他又没有那等见不得人的念头,认错只是一场意外,就没放心上。”
姬忽只看着她,但没表态。
洛云姝转守为攻:“难道,你希望我把他放在心上?”
姬忽蓦地松开她腕子,转而触碰她眉心的朱砂痣:“不希望。”
洛云姝拨开他的手,姬忽的手却移到她的颈侧,凉意入骨:“其实,我不信。至少,不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