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让姬召郢面色微霁。
阮氏说到自相残杀,他想起药王谷神医的弟子曾称天山莲叶对九弟的毒有益,他曾未雨绸缪,从江湖中收来几种需以天山莲叶为解的毒物,当即有了主意:“当初因为郡主,吴王殿下对二房可有些怨气,你与他那宠妾不是故交么?让她去给吴王献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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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若白驹,转眼洛云姝回洛川已有半月,她翻阅带回的苗疆典籍,结合药王谷神医给的方子,想到一个可替阿九尽清余毒的法子,不过仍需两味药——天山莲叶和峚山丹木。神医曾说邈阳顾家有天山莲叶。正好姬忽要去邈阳督办公务,顺道至顾家求药。
走前,他将玉令交给洛云姝:“有事便用玉令调人,亦可求助璟瑄院。”
他走后,姬宅风平浪静。
这日,洛云姝出城寻一位郎中,归来时城门竟给封住了。
洛云姝让小厮持姬氏玉令去前方让官兵通融一二,小厮很快回来了,一脸为难道:“听说今日城主邀吴王和长公子泛舟时有刺客行刺长公子,吴王受牵连受了轻伤,命城主四处搜人,声称不论是谁都不能放行!长公子就在附近,可要小的去与长公子说一说情?”
洛云姝正要点头,想起什么又摆摆手:“……不必了。”
她与那位晚辈大抵命里犯冲,每次碰到他都会丢面子。
还有曾与她有过过节的吴王。
都不是她想见到的人。
洛云姝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几案,桃花目漫不经意地低垂。等了半个时辰后,前头仍不见放行之势。
她坐不住了。
吴王骄矜,向来好小题大做,抓不到刺客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几日又临近阿九发病,洛云姝放心不下。无奈,她将姬忽的玉令递给小厮:“去找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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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附近的角楼之上。
城主正为刺客心急如焚,瞥见正冷然沉思的姬君凌及对着手臂小伤哀嚎的吴王,更是惴惴不安。
姬君凌看了眼时辰:“刺客之事城主多费心,在下有事,先告辞。”
吴王忙拦住他:“今日你我险些遇刺,刺客武功高强,适才行刺不成,说不定还潜伏周围另寻时机,依本王看,长公子等片刻再走不迟!”
话里话外都是关切,城主为了讨好吴王,亦出言附和道:“是啊,长公子!殿下此言在理……”
姬君凌不甚在意,淡声道了句“不必”。刚出角楼,迎面遇到姬家小厮:“长公子!郡主有事相求。”
洛云姝没想到姬君凌亲自来了。
青年疏离的问候声隔着车帘传入耳际,哪怕在温暖春日,听着也令人周身如沐冷泉中:“郡主。”
洛云姝掀开车帘。
“本不想给长公子添麻烦,奈何晚归放心不下阿九,只能劳烦你。”
吴王派来的兵士看向姬君凌和洛云姝,恭敬道:“有长公子在,我等只需确认车内无异便可放行。”
姬君凌回绝了:“不必查。”
洛云姝不想多生事端,见好就收,温声道:“诸位督办公务,自应配合。”言罢提着裙摆下车。
云头履尖刚触上脚凳,耳侧风声急掠。余光窥见一道锐芒从马车后飞出,直朝车边的姬君凌飞来!
暗器不早不晚,在她叫来姬君凌时飞出,也实在太巧。
“小心!”
洛云姝察觉不对,忙推开姬君凌,脚下一踩空,整个人倒向他。
青年玄色袖摆晃过眼前,洛云姝被他搂着腰肢转了半圈。
二人倒在地上。
姬君凌高大身躯覆上她的。
洛云姝体弱纤柔,突然的撞击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轻喘了一下,双手紧紧揪住身上人的衣襟。
耳侧传来一声似刀剑入肉的声响,同一瞬,姬君凌的气息陡然一沉,洛云姝耳畔传来他隐忍的闷哼。
周遭侍女和兵士们惶然惊呼。
“长公子中暗器了!”
第5章
05 她朝他伤口轻吹了一口气
砰砰、砰砰。
洛云姝什么都听不到,耳边只有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
是她的,还有姬君凌的。
身上的青年纹丝未动,压得她喘不来气,洛云姝手紧抓着他的肩头,手心似触到什么湿热的液体。
是血。
她心一惊,急忙抬头,对上了姬君凌那双清清冷冷的眸。
冷淡眸光凝着探究和怀疑。
洛云姝被看得生出不妙的直觉,长睫扇动了下:“不是我。”
她也不知为何暗器会从车后飞出。
她声线天生微懒发软,自证的话听来像讨饶,洛云姝干脆抿上唇,只抬起眸子与姬君凌对视着。
桃花目本是含情目,奈何她目光太坦然,凝视着旁人时如一汪碧潭,配上适才那句撒娇似的话又很矛盾。
姬君凌未起身,低头与她对视着,似乎要看穿这位长辈。
他的身子紧压着她的,两颗心很近地抵在一块,洛云姝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隔着胸腔一下下砸在她心尖。
心跳和体温交融,分不清是谁的。
她与前夫都极少这样亲近,好在有马车遮挡,除了离得近的侍婢和他的心腹,旁人看不清他们。
洛云姝轻声提醒:“长公子?”
姬君凌这才留意到二人太过亲昵,凤眸中的探究散去几分,但毕竟是杀伐果断的姬氏长公子,即便这种时候,他亦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未有半分窘迫,象征性道:“抱歉。”
这人虽疏离,和她从前见到那些清冷如月的世家公子很不一样。
那些世家郎君的疏离是山间的清风,而他的疏离是冰刃。不咄咄逼人,却能让人觉察到锋芒。
这位世家长公子可真不好惹。
洛云姝身上一轻,姬君凌已然起身,利落地拔去肩头暗器。
兵士围了上来,几人去追捕刺客,另外几人四处翻看刺客痕迹,姬君凌则看着暗器若有所思。
洛云姝亦蹙眉看向他手中暗器,方朝他迈了一步,他已猜到她想解释,稍回过头留给她一个淡漠侧颜:“此事晚辈会查,您可先行离去。”
说完越过人群决然离去。
洛云姝凝向他高挑的背影,大族之内亲情冷淡,她不希望姬君凌因此怀疑她,牵连到阿九。
但刺客背后会是谁……
胸口发麻,洛云姝低头揉了揉,想起被压住时的窘迫。他们果真犯冲,每一次碰到都会很狼狈。
这厢马车驶入城门上了官道。
洛云姝从思忖中抽回神思,才发觉指尖黏黏糊糊,一看指腹沾了姬君凌的血,沾在手上有些灼人。
她掏出帕子欲擦去指上的血渍,察觉血中似混有细微的异香,寻常人嗅不出,但她自幼会用毒,对毒物尤其敏感,一嗅便察觉不对。
洛云姝掀起车帘:“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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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附近的医馆。
老郎中看着沾血的暗器和发黑的银针,大骇:“暗器上涂有难以察觉的奇毒,毒发时剧痛缠身,一次比一次厉害。体弱者毒发次数多了会体衰而亡,便是体格康健者,也会半身不遂!”
众人皆是紧张,看向垂目沉思的姬君凌:“长公子?”
姬君凌抬眸,眼中未有波动,冷静问郎中:“可有解毒之法?”
老郎中一捋胡子:“欲解此毒,需一味奇药‘天山莲叶’,此药难得,仅存世数株,其中一株为邈阳顾氏所得。”
姬君凌淡淡颔首,嘱咐老郎中莫将他中毒之事透露出去。
送走郎中,季城请示道:“二爷此去邈阳便是替九公子求药,再有两日便到洛城,可要属下快马前去迎接?”
姬君凌清寒的凤目漫上讥诮:“你觉得父亲会给么?”
闻言,季城面露难色。
如此难得的药,用掉了恐怕难再寻得。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总比手背要厚三分。
显然二爷更偏爱九公子。
季城心中也打鼓:“难道二爷当真忍心看长公子毒发?”
姬君凌轻牵嘴角,声音冷彻:“尚未可知,要问过才知。不过就算父亲不愿给,我们也会有办法不是么?”
他命季城召集人马,又让另一心腹去请附近名医来稳住毒性。
一行人刚离开医馆,迎面洛云姝身边的小厮骑马急急朝他们而来:“长公子,郡主说那件事她有办法!请您稍等一二,马车很快到!”
姬君凌眉心略微蹙起,似是回想起什么事,垂眼看向心口。
柔和暧昧的女子香萦绕鼻尖。
他短暂地失了神。
一旁的季城看少主目露不悦,他本就怀疑此次遇刺实在太巧,又听郎中说起那味药,小厮的话更是表明了郡主清楚长公子中毒之事。
今日遇刺一事疑虑重重。
究竟是旁人想离间长公子与继母?
还是说,是郡主想对长公子不利,且要离间长公子与二爷。或者是想贼喊抓贼,借此拉拢长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