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然遭遇到的危机,比起秦不弃要更加惨烈,若不是华应飞一时兴起,选择了两人分道扬镳去跟踪,阿辅才能及时出现救下她,否则,今日怕是就要埋骨于郊外了。
也幸亏阿辅身手好,虽然受了重伤,但好在两人终于算是顺利逃脱了。
“阿辅,阿辅,本公子终于算是找到你了。”
李悠然伤心的痛哭,阿辅就躺在她的床上,气若游丝,用这些称得上珍贵的药材,堪堪吊着一条小命。
头顶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李悠然的哭声瞬间顿住了,她通红着双眼往上看。
看到她卧房屋顶的瓦片被人给拆了下来,一张俊俏的公子哥的脸,就那么和她直直对上了视线。
——
晚夏和初秋更替的季节,气候宜人风景秀美,最适合叫上三两好友出门游玩。
等这笔生意彻底谈下来,往后和銮城里的供货渠道一打开,秦百宝就不必再每天为了生意上的事发愁担忧了,也能偶尔闲下来,叫上阿典和悠然出去走走逛逛。
游山玩水,本就该趁着最好的时节,最好的年岁。
三个多月前,也就是她出事的前夕,秦百宝接了笔大单子,据说是从其他城里来的大人物,人才刚到銮城,就要从四周的几个县里采购大批量的铜铁矿和药材。
这东西能用来做什么,其实秦百宝也不知道,她们这些开门做生意的,不打听客人用途是默认的规矩,只管钱货两讫,不管客人买这东西想干嘛。
这规矩,是不能被破坏的,一旦有其中一方破坏了规矩,这场生意大概率也就会黄。
秦百宝破坏了这个规矩,所以她得用命去偿。
河县地处偏僻,紧挨着边关銮城,四周的几个临县紧紧凑在一起,背靠着一大片荒山,山里有各种矿洞,铜铁矿是最基础的,存储量不在少数,只是开采难度较大,加上矿脉交易常年都被銮城管控着。
这种趁机捞油水的活,换在平常,是断然落不到她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上来的。
若不是这次那位大人物要的货太多,銮城里那几个矿商吃不下来,又舍不得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才叫了秦百宝来当个代表,商议商议合作的事。
有钱赚,大家就是朋友。
秦百宝当然不会拒绝这送上门来的生意,她不但不会拒绝,还要拉着其他卖矿的商户跟她一起去做,最好啊是能从銮城这些矿商手里,把卖矿的许可给抢到手。
本来那些就是她们县里的矿产,钱就该给她们县里的人赚,结果天天被这些銮城里的商户们占尽便宜,仗着自己背后有官府撑腰,在商会里横行霸道,秦百宝老早就看不惯他们了。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巧合,是要怪秦百宝离家太久生了念想,生意刚刚敲定下来,她就牵了她最爱的一匹快马,连一刻都不愿多等,准备回去和秦不弃还有秦母分享这个好消息。
还是该怪她洞察力太敏锐,明明只要装作无事发生,就能避免到之后的所有麻烦,可她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烂好心,白白断送了本该灿烂的一生。
第8章 百宝(二)
和銮城商会里那些人扯皮扯了半天,秦百宝终于算是把最后的条件给敲定下来,生意做完能得到的钱,比她预想中要多不少,看来这些人是真的很想吃下这笔买卖,甚至不惜为此多让利给她。
秦百宝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她只做买卖,剩下的都和她没关系,既然生意谈好了,短时间内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那天下午,她从銮城出发,枣红色马驹是她多年来的心头宝,速度奇快,离开銮城范围的时候,黑夜才刚刚吞没最后一缕暖色的光亮。
来之前,她可是做马车足足走了一整天才到,还是她这匹马走的快啊,那该死的马车慢的和走路没啥区别。
按照她现在这个速度,两更天就能回到家,这一切本该如此顺利,如果她没停下来。
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田垄边哭泣,瞧见有人往这边过来,老妪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撑着拐晃悠悠站了起来。
“老人家,这都快两更天了,您怎么还一个人待在这儿啊?这么晚了,您快点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黑暗中视线模糊,借着朦胧的月色,秦百宝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位老者,于是她便更多了几分耐心,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也放得平缓。
听到她这话,原本已经不再哭泣的老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靠拐杖支撑的身躯开始不住颤抖,隐忍克制的哭声,听的秦百宝都由不得红了眼眶。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被那些个当兵的,二话不说就给抓走了,只留我一个老婆子,我可怎么活啊我!”
老妪哭得伤心,秦百宝却听的糊涂,近些年来边关有虎将军的震慑,銮城和边外势力一直都是相安无事,也从没有闹出过要打仗的传闻,怎么突然就开始有当兵的强行拉人进军队了?
这事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老人家,有什么事您慢慢说,我是刚从銮城回来的,您儿子就算是去当兵了也没事,那边还没有要打仗的消息呢。”
秦百宝翻身下马朝老妪走去,扶着老妪坐回田垄边,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老妪,她心里对老妪的话多有怀疑,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安慰。
难道要她去跟这位老妪说,现在没有什么战事,你儿子不是去当兵了,还不知道是被什么人带走的。
这话要是给面前这老妪听去了,怕是得生生流尽了泪。
心生怜悯者是她,无能为力者也是她。
“昨儿个一早来了两个官兵打扮的,说是什么奉命来征兵,二话不说就要把我儿从家里带走,我儿不从,他们就要强行把人拉走。”
“村里家家户户都一个样,但凡有壮丁的,不管愿不愿意全都被带走了,没了我儿,家里就剩下个我老不死的,索性也是活不了多久,便想着走去銮城见见我儿最后一面。”
老妪一边说着,满是厚茧褶皱的双手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几封有些揉皱了的书信,递给秦百宝。
昏暗的月色映衬下,秦百宝接过了老妪递来的几封信,她有些犹豫的伸手,月色一视同仁照着前方她将要回家的路,也照着身后,她的来时路。
“好姑娘,好心的姑娘,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怕是已经走不到銮城了,这些是村里人托我捎进城的,要是你往城里去,能不能帮帮老婆子,要是能见到他们,帮老婆子把这些信给他们。”
“上头,你看,上头都有名字,每个人的都有。”
秦百宝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她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那条她原本该走的路,该回的家,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神色不再是徘徊的犹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想,反着这一来一回的耽误不了多久,明天她依然可以回家去,而她如果放任这位老妪不管,还不知道对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銮城。
于是她就这样做了,她小心翼翼将信件收好,翻身跨上马,转而又朝着自己的来时路而去。
銮城地处特殊紧挨着边关,虽然没有大战,但偶尔和关外的势力有摩擦也是常事,或许那个村子里的人,只是被拉去了边关军队充人数了也说不定,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总之,就先到銮城外的军队驻扎地看看吧,虽然那地方外人一般不好进去,但銮城里那个什么商会,有的是门路,有人情干嘛不用上,反正价钱都谈完了。
等秦百宝好不容易回到商会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谈了一笔大生意,銮城商会里的这些矿商们很愿意给秦百宝一个好脸色看,尽管对她这幅样子颇为不解,与他们也并无多大关系。
但他们还是愿意多给秦百宝几分面子,听她把话说完。
大多数都不想跟她来,要不是商会现任的会长刘黄若出面,估计秦百宝只能一个人单枪匹马的闯军营。
等秦百宝好不容易回到商会,把人一个个都找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銮城的矿商们,对她这幅样子颇为不解,这事与他们无关,大多数都不想跟她来,还是商会话事人刘黄若替秦百宝说了两句好话,才把这些人给凑齐。
“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叫伍成的。”
负责接待几人的士兵,将手里新入队的人员名册翻了又翻,还是没能找到秦百宝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劳驾,我能瞧瞧这名单吗?”
士兵犹豫了一下,视线在秦百宝和名单上来回巡视,这些可都是军营里的机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外人看。
秦百宝当然知道名单轻易拿不到手,所以她才会把整个商会里说得上话的人都叫来,总有一个能让她借势的。
刘黄若不愧是商会的会长,他知道自己被叫来是做什么的。
“军爷辛苦了,这些您拿好,是咱们孝敬您的,咱们跟虎将军合作这么多年了互相之间也都认识,大家都是自家人,这里没外人,没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