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前,说两句遗言吧,等本宫杀到皇宫里,帮你带话给老皇帝。”
华应飞一身狼狈,站立不稳,磨破的血肉混着泥土沾了他满身,和从前那副贵公子的模样相差甚远,往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山下呼号的风像眼冒绿光的饿狼,在等着将他吞吃入腹。
“母后早逝,自小我便视你与二皇姐为至亲,如今你却要害我性命!”
比起对于死亡的恐惧,华应飞更多是痛苦,哪怕到了现在,他面上没有一丝惶恐,只有因华荣而落下的几滴伤心泪。
他不愿意和华荣敌对,正是因为他的心里还留着年少时的回忆,那些让华应飞感到幸福的记忆里都有华荣的身影,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舍得跟自己的皇姐敌对。
哪怕明知最后可能会死,他还是来了。
华荣面上维持的笑意寸寸皲裂,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华应飞!都是因为你,害得母后难产而死,母后一死老皇帝又开始惺惺作态的想起爱了,把所有的亏欠都弥补到你身上,好一个父慈子孝。”
“如果不是老皇帝逼着母后生下你,母后怎么会死,她明明已经因为生本宫伤了身子,却还要被逼着继续生,我恨你!我恨狗皇帝!是你们害死了我的母后,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华应飞出生时,华荣已经十岁多,她对华应飞好,是因为母后生前曾说过要让她的孩子们都幸福,所以她想替母后实现愿望,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恨。
她帮母后照顾了华应飞这么多年,现在,该是让他下去陪母后了。
“你说什么…”
第38章 去死
华应飞有些愣了,泪停在他的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眸中痛苦的神色被震惊取代,一时间他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在他的记忆里母后是因病去世的,父皇一直很爱很爱母后,又怎么会逼着母后去死呢,明明父皇是最舍不得母后的那个人,就为了,一个孩子吗?
为了,我…
华荣抬头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绪,周虎有些担心,从人群的拥簇中走了出来,伸手想去扶她。
华荣抬手,颀长白皙的手撩起华应飞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替他挽到了耳后,皇家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死的体面。
“我说,你去死吧。”
——
华应飞跟着周虎的军队走了,就连阿辅也走了,整个军营里还能跟秦不弃说上几句话的人,也就只剩下个王紫来了。
“你和那大皇子关系看起来不一般啊。”
从刚才两人一进营帐的时候,王紫来就发现了端倪,她可是生意场上号称火眼金睛的王紫来,谁能骗得过她。
她从来和秦家这俩人就不对付,这要是被秦不弃攀上了大靠山,那后面可就不好办事咯,趁现在打听打听,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说他喜欢我。”
秦不弃面上露出笑意,一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不动声色扔了个惊天大雷。
王紫来惊的连连后退数步,她以前只当秦不弃是个臭脾气,和秦百宝那是如出一辙的倔,看来还是她低估了,能跟着秦百宝混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善茬。
“真的假的?没在开玩笑?别是在诓我吧?”
“他什么时候说的?他亲口跟你说的?你确定是他说的?”
“他那身份,你这身份,你就信了?你不是吧秦不弃,我以前还觉得你能跟着秦百宝混,应该挺聪明的,怎么被人一句话就给忽悠住了。”
好家伙这换谁能顶得住这么大一个雷。
要是她不知道华应飞的身份也就算了,两个人勉强还算般配,虽然秦家现在没落了,但从前也是县里有名有姓的商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勉强也能够得上。
可问题就出在这,现在连她都知道了华应飞的身份,秦不弃肯定只会比她知道的更早。
“就前几天,来銮城的路上,他自己说的。”
秦不弃有点不理解王紫来这过激的反应,她只说了一句话而已,一定要这样吗?
“然后你就信了?”
王紫来试探问道。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我信了。”
……
王紫来啊王紫来,你简直就是活了个该,你干嘛非要多余问这一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最近应该从他身上捞了不少好处吧,人都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那何止不太一样,简直是大不一样,就不说更早之前了,单说前几天,她那会见到的秦不弃就和现在不一样。
那会就跟死了一样,整个人都是僵的,看不到半点活人该有的样子。
不过现在看起来就让人顺眼多了,说话也没那么沉闷,甚至还有闲心跟人开玩笑,一整个就跟老树抽新芽似的。
“很明显吗?”
秦不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没痘没疤手感光滑,这短短几天,没皱纹也没白头发,一切都很正常,所以王紫来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是不听劝,最大的缺点是不自知。
“百宝的事有了着落,洗清了罪名杀人凶手不是她,也没有畏罪自杀,她的墓终于算是能迁回秦家了。”
“王太广死的活该,我也不会被追责,这一路虽坎坷不断,但好在结果能如愿。”
这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预想中最好的结局,可她就是觉得这还不够,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
她像是被人蒙上了眼睛,关在虚假的透明壳子里,以为所处的这方小小世界就是真相,却永远也找不到离开的门。
“看来我确实错过了不少,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你怎么不回家去,还跑到这儿来干嘛?”
王紫来颇为好奇,仔细想想也是奇怪,既然秦不弃把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完了,那还跟着华应飞跑到这儿来干啥,凑热闹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秦不弃扭过头去看她,面上的笑意转瞬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愁容。
王紫来心里突然不合时宜产生了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变脸功夫,还挺厉害。
“还不够,只到这里还不够,百宝出事的那个晚上,本来是要回家的,她只要在再走不远就能到家了,我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回去,又是谁为了陷害她,不惜杀了那可怜的一家三口。”
“只到这里,根本不能算是结束,我还会继续查下去,我要真正的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秦不弃没有在事情尘埃落定后,跟着李悠然回家,而是选择了跟着华应飞来这里。
不可否认,她来这里的一小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华应飞的邀请,而其中最主要的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她想着借借华应飞的名头狐假虎威一把。
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跟着华应飞混,好歹应该能比之前顺利点。
“我对秦百宝的事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不过既然你现在有了新靠山,想知道什么应该也是早晚的事,索性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王紫来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拿出几封信,那些本来该由她亲手交还回沿河村的家书,又原封不动的回到了自己手里。
不为别的,那些原本属于这几封信的主人家,全都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
秦不弃接过几张被揉皱了的纸,上面被鲜血浸染的地方已经干涸,字迹模糊不清,能看到的内容,实在有限。
“秦百宝给的,这就是她明明快到家了,又调头回去的原因,她来了这里,来找一个叫伍成的男人,送一封家书,但是她没找到这个人,这几封信里提到的任何一个名字,她都找不到。”
王紫来话刚说完,秦不弃原本疑惑的神情,瞬间又变做了凝重,她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纸张,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看不出什么内容,又举起来对着太阳照,想透过光线看到些什么。
可惜时间过去了太久,干涸的血迹抓着它在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扒着脆弱的纸面,两者融为一体,再难被分开。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难道又想留着回去给我娘添堵?”
感激是不可能感激的,她能好声好气的站在这里,和王紫来说话不动手,都算她脾气好,有教养。
她这辈子都记得,王紫来落井下石,抢秦百宝的生意,又气的秦母重病卧床,她不会给王紫来任何的好脸色看。
守不住秦家的生意,是她秦不弃没本事,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肯定会有人来抢,她当时甚至觉得,如果最后这些生意落在王紫来头上,比落在其他人身上更好。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秦母面前提起她的伤心事,让本就因为秦百宝身死而卧病在床的秦母,气的生生呕了血,这件事,秦不弃能记她一辈子。
王紫来从骨子里就是个自私的人,这一点,在见识到她的手段后,秦不弃愈发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