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寻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月予忆抬眸看了方寻归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诊脉而已,别这么紧张,脉象都乱了。”
方寻归努力地做了个深呼吸,压制住一整日都不对劲的心绪。
不一会儿,月予忆疑惑地问方寻归:
“你心事怎么这么重?”
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问题。
方寻归苦笑一声,收回了手:
“我的事没关系。你这是怎么了?院子里那件衣服怎么回事?”
现在回神想想,方寻归暗骂自己太慌张了,那衣服是不是月予忆的都还没确定,就乱了方寸。
简直像个毛头小子。
月予忆平静地解释:
“家里今天闯进了一个坏人要杀我,我不小心被他砍了一刀。”
方寻归猛地瞪大了眼睛。
月予忆紧接着说:
“不过没事,我就伤了这一处,他已经被我处理好了。”
说到这里,月予忆的眼神隐隐带着骄傲:
“他还以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居然敢把死穴暴露在我眼前。我一针下去他就没力气反抗了。”
方寻归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问:
“等一下,你直接杀了他吗?没有逼问一下他的来历?”
月予忆挑眉,笑得更加得意:
“当然问了,我在他死前给他喂了真言蛊。”
说完这句,月予忆的表情有些苦恼:
“可惜没问出太多有用的东西,他说的我都听不懂。”
方寻归敏锐地感知到,这个“坏人”说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他都说什么了?”
“我问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他说自己是幽火,他不想杀我,只是想用我威胁一个人。”
听到“幽火”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方寻归变了脸色。
幽冥殿,果真是他们。
他们要抓月予忆威胁谁?威胁“斩空”?
方寻归在心中快速考量着各种可能性。
他承认自己对月予忆出现了不该有的心思。
但这不可能,短短几天时间,幽冥殿怎么可能注意到?
更何况方寻归确信,自己绝对没有把想法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并且他明明已经迅速掐断了所有不该出现的心念。
就算幽冥殿真的注意到了,这一切也说不通。
用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威胁斩空?这绝对不是幽冥殿的作风。
月予忆伸出手在方寻归眼前晃了晃:
“你在听吗?”
方寻归回神,点头:
“我在听。所以幽火怎么说,他要用你威胁谁?”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幽火要威胁的人是自己,无论“斩空”还是“方寻归”,月予忆都不至于如此疑惑。
到底是谁?方寻归紧盯着月予忆的双眼。
月予忆说:
“幽火说,要用我去威胁薛宁朔。”
方寻归的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凉了下去。
薛宁朔。
整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斩血阁阁主。
怎么会是他?
第12章
冷漠纯情杀手: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月予忆顿了顿,问方寻归:
“你能听懂幽火说的这些吗?”
方寻归沉默着,许久才回答:
“能。”
斩血阁阁主、幽冥殿、月予忆,这三者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
方寻归追问:
“幽火还说什么了?”
月予忆一边回想,一边回答:
“我问幽火,我为什么能用来威胁薛宁朔。幽火说,他前来调查幽冥殿分部的情况,结果在这附近的荒山看到了我处理尸体。他发现我烧的衣服是幽夜的,意识到我和薛宁朔关系匪浅,大概率是薛宁朔在外面布置的一枚暗棋。所以,我一定对薛宁朔很重要。”
方寻归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月予忆继续说:
“幽火说,他在这附近观察了几天,更加确信我和薛宁朔有关系,所以他来不及回禀,就冲了进来,想先把我控制住,再回幽冥殿回复。”
说完,月予忆眼中的疑惑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问方寻归:
“幽火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他是谁?薛宁朔又是谁?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方寻归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这一切和月予忆有什么关系。
他才是一切的起因。
如果不是他把幽夜引到了这个荒院,月予忆不会去处理幽夜的尸体,自然也不会被幽火发现。
方寻归攥紧了拳头,死死地忍住心中的怒火。
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他眉头紧锁,不放心地问月予忆:
“你能确定幽火没说谎吗?”
此言一出,月予忆也皱紧了眉头。
方寻归心中暗自低骂了一声。
他不是在质疑月予忆的能力,可这话明明带着不信任的意味。
方寻归刚想出言补救,月予忆已经开口了。
她缓慢地说:
“应该不会吧?真言蛊能引出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无人能抵挡。除非被下蛊的人和我一样,从小被喂过各种蛊虫,早就百蛊不侵了。”
月予忆不知道自己平淡的一句话,给方寻归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从小被喂过各种蛊虫?!
方寻归从没想过月予忆会有这样的经历。
身为斩血阁杀手,经受各种训练是必然的。冷兵器、毒药、攻心术、还有蛊虫。
蛊虫是其中最为诡谲的一种。
江湖上视蛊为祸,说到底也是因为几乎无人有能力驱使蛊虫。
斩血阁曾经重金请一位蛊师训练斩血阁杀手。
那位蛊师只有一个徒弟。
几年前,蛊师和徒弟都死于蛊虫反噬,自此江湖上再也没出现过用蛊之人。
正因如此,方寻归一直想知道“缥缈川”和月予忆的师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方寻归艰难地问:
“你……从小被喂过各种蛊虫?”
月予忆点头:“怎么了?”
方寻归用最后的勇气问:
“寒蛊、炎蛊、你都被喂过?”
月予忆的眼神有些惊异,而后露出笑容:
“原来你也懂蛊术?嗯,被喂过,这是最基础的蛊啊。”
最基础的。
这四个词把方寻归的心脏捏得生疼。
方寻归成为“斩空”的第一年,那位蛊师给他先后喂了寒蛊和炎蛊。
短短七天时间,成了方寻归此生不愿再回忆的噩梦。
先是深至骨髓的严寒,冷到失去一切思考和反应的能力,眼前一片黑暗的虚无,耳边只剩下聒噪的嗡鸣声。
三天后,终于能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在寒蛊的作用下恢复最简单的思考能力,紧接着就是炎蛊。
灼热与刺痛瞬间布满每一寸肌肤,就连双眼都疼得仿佛在烈火上炙烤。尖锐的刺痛感一刻不停,眼前的炫光如同地狱,甚至分不清耳边的尖叫嘶吼究竟来自幻觉、还是来自自己的喉咙。
那是比此前经受过的所有刑罚都更为痛苦的折磨。
可月予忆说,“这是最基础的蛊”。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方寻归一直以为,只有从未有过伤痛、被幸福温暖簇拥着的过往,才能养出月予忆这一双澄澈温柔的眼睛。
月予忆静静地看着方寻归一再变换的脸色,终于开口了:
“你在心疼我,为什么?”
方寻归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对上那双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才低声说:
“我没想到你经历过那么不好的事情。”
月予忆思索了一下,浅笑着摇头:
“从那之后,我学会了各种蛊术,得以自保。你看,今天如果没有真言蛊,我就没办法从幽火嘴里撬出这么多信息。至少那些痛苦不是白白遭受的。”
她不想多谈这些,换了个话题:
“你还没说完呢,幽火和薛宁朔是谁?”
方寻归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始解释:
“幽火是幽冥殿主殿的杀手。薛宁朔是斩血阁的阁主。我这几日频繁出现在荒院,幽火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斩血阁的人,才会对你出手。”
说到这儿,方寻归的愧疚已经要漫出来了:
“是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抱歉。我会负责的。”
月予忆忍俊不禁:
“你怎么动不动就要负责这个,负责那个的?不都说杀手是最冷血无情的人嘛,你这也太……”
方寻归微微抬起头,忐忑地等着月予忆的下一句话。
月予忆却只说了一半,就笑着结束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