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的事,我是参与者之一……殿主大人只让我来确认幽夜和斩空的情况,我不知道殿主大人和薛宁朔的交易……”
方寻归揪住了幽火的衣领,死死盯着那双早已没了生气的黯淡双眼。
他咬紧了后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被裹上了血腥肃杀的气息。
“你参与了什么?九年前的皇城发生了什么?方云漠为什么会死!”
幽火的声音越发虚弱,与无起伏的音调形成了可笑的反差:
“我是皇城纵火的负责人之一……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那是幽冥殿的至高机密……方云漠,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方寻归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如同被烈火炙烤:
“方云漠,代号斩云,一个蒙着右眼,脖子上有一道疤的男人。九年前你在皇城见过他吗?你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吗?”
幽火气息微弱,用最后的一口气回答:
“……我在皇城见过一具这样的尸体……九年前的事,我不知道和斩血阁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皇城……”
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幽火终于咽了气,软塌塌地倒在了烂木头堆上。
方寻归一言不发,眼底布满血丝,攥紧了拳头。
月予忆站在他身后,同样没有出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寻归一拳砸在了地上,震起一室飞灰。
他半伏在地上,后背剧烈起伏着,沉重的呼吸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痛苦。
九年前的事情如果和斩血阁没关系,方云漠为什么要去皇城?
为了送死吗?!
分不清撕裂灵魂的疼痛究竟来自血肉模糊的拳头,还是来自深入骨髓的痛楚记忆。
线索再次断开,仿佛命运嘲笑着他的傲慢和渺小。
方寻归颤抖着弓起身子,耳边嗡鸣。
直到他冰冷的身躯被温热裹挟。
月予忆半蹲下来,静静地从身后环住了方寻归的腰。
方寻归颤抖了一下,在此时此刻却实在没有转身推开她的力气。
月予忆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不言。
她白皙柔软的右手安抚地覆在了方寻归鲜血淋漓的右拳上,温柔地握住了他布满血污和尘埃的手。
她掰开了方寻归几乎要嵌入掌心的手指,直至与他十指紧扣。
月予忆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了方寻归的肩头,轻声说:
“你很伤心,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是觉得应该抱抱你。不管发生过什么,现在你都不是一个人。休息一下吧。”
方寻归身躯颤抖着,浑身的血液似乎随着月予忆的声音再次缓缓流动。
踏过九年的风霜,方寻归在孤身奔赴无尽黑夜的路上,终于被一抹月光照亮了眼眸。
他任由自己贪恋着此时的温暖。
他真的太累了。
“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真言蛊让幽火说了那些话。”
“不,谢谢你。”
方寻归执拗地重复,攥紧了月予忆的手。
此刻,你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恩赐。
所以,谢谢你。
月予忆轻笑了一声,加深了这个拥抱。
“不用客气。”
月色倾泻而下,照亮曾经晦暗不明的血腥过往。
方寻归知道,从此刻开始,他与月予忆之间的因果再也无法斩断了。
再等等,等一切尘埃落定。
如果这个世界允许,如果她愿意……
“方寻归”这条毫无价值的性命,就献给她吧。
……
【主人,好感度依旧在大幅波动,但是最高点已经达到“爱”的判定数值了。】
【嗯。方寻归用冷酷隐藏自己太久了,实际上纯情得要命。在要做的事情完成之前,他是不会放纵自己沉溺于情感中的,很正常。】
【我明白了,主人。】
【接下来,听听他的故事吧。】
第17章
冷漠纯情杀手:她不会死的
烛火下,两人相对而坐。
月予忆帮方寻归洗净手上的血污,给他敷上了药粉,又仔细地裹上了纱布。
方寻归的眼底依旧是一片血色,出神地凝视着虚空,一言不发。
等方寻归再次回神的时候,月予忆已经泡好了一壶茶。
“莲子心茶,安神的。”
月予忆将白瓷茶盏推到了方寻归面前:“受伤不宜饮酒,不然应该陪你喝一壶的。”
方寻归沉默地握住了茶盏,指节泛白。
月予忆只是品着茶,等待着方寻归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良久,久到杯中茶水渐凉,方寻归终于哑声开口了:
“你不问我吗?”
月予忆清浅一笑:
“你想让我知道吗?”
方寻归低声说:
“九年前皇城政变,新皇继位。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月予忆只是静静地听着。
方寻归深吸了一口气:
“你被我拖累得够多了,先是幽火,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是谁、会是什么势力。我真的不想让你牵扯得更深了。”
说完这些后,方寻归下意识地想象月予忆的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相信自己会保护好她?
不对,她会觉得自己足以自保——她也确实做得到。
或者,她会好奇地追问自己九年前的事,不弄个明白就不罢休?
不,那也不是她……
说到底,自己根本无法揣测月予忆的内心。
她澄澈而纯粹,却偏偏深邃无比。
方寻归注视着月予忆,眼神带着忐忑。
而月予忆凝视着方寻归的双眼,却给出了一个方寻归始料未及的答复:
“现在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而且看你的反应,我暂时没办法从中脱离。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知道一切,让我不至于太被动。说不定,我能成为你的帮手?”
她的双眸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如果你愿意,就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与其让我一直猜测、一直忧心,不如让你的故事多一个听众。
“你不喜欢自己的故事,我没有自己的故事。那就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然后,和我一起写新的故事。
“我听人说过,和喜欢的人一起拥有一段故事是很幸福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在这儿。”
方寻归的呼吸声颤抖着,仿佛快要融进无边夜色。
他怔怔地注视着月予忆,久到眼眶都发酸,却不舍得移开目光。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怎么配?
他怎么配得上月予忆的这番话?
他算个什么东西……
月予忆却一眼看破他的所有想法:
“不许推开我。你是我离开缥缈川之后喜欢的第一个人,这件事你确实需要负责。”
她眼中噙着淡淡的笑,让人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真心实意,亦或只是为了安慰方寻归。
或者二者都有。
见方寻归依旧沉默,月予忆直接下了最后的结论:
“你就是担心自己会害死我。但就算我最后真的死了,我也想死得明白一点……”
“别说这种话!”
方寻归突然厉声打断月予忆的声音,看向她的眼神却近乎哀求:
“你不会死的。”
月予忆被方寻归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却只是摇头笑了笑:
“人都会死。身为医者或者蛊师,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我不想死,但是我不畏惧死亡、也不赞美或者追寻死亡。我只想活好每一天,顺便,多认识你一些。”
月予忆向前探身,伸出手捧着方寻归的脸,蓦然一笑:
“我想知道你的故事,我喜欢你,这两句话都是认真的。”
……
月予忆终于从方寻归的口中听到了他的故事。
方寻归是孤儿,从小被父母遗弃。
七岁那年,他在街上乞讨,即将饿死的时候,被斩血阁的杀手捡到了。
杀手代号“斩云”,本名方云漠。
那年,方云漠十七岁。
“我当年也是这么被阁主捡回去的。你小子和我当年有点像,算你运气好,跟我走吧。”
方云漠故作老成地这样说着,领着小乞丐回了斩月山。
他想用自己的姓给小乞丐起个名字,无奈自己不认识多少字。
是方云漠的一个杀手朋友给小乞丐起了名字。
杀手朋友说:
“叫他寻归,怎么样?”
“好听!……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啧,叫你平时多读书。寻归,寻找归途的意思。你捡的小孩儿眼睛里有股韧劲,是个好材料。如果他足够幸运,大概会找到此生的归途吧。”
“不愧是你!虽然我没听懂,但是好听!诶,小孩儿,以后你就叫方寻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