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君摇道:“卫世子不妨猜猜看他是谁?”
卫长亭扫视了对面的人一圈儿,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崔折玉身上,挑眉道:“余沉?”
听到这话,骆谨言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骆谨行笑道:“确实是余沉,是摇摇抓回来的呢。”
他们还没走到天牢,就看到押送余沉回来的马车,这才一起进来的。
若不是亲眼看到,骆谨行都有些不相信当年他也恨得咬牙切齿的余沉竟然真的这么轻易就落到了他们手里。
冷霜也道:“确实多亏了王妃,若不是王妃我们恐怕也只能将白靖容放走了。”
骆君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道:“白靖容本来就带不走余沉,咱们只要多派点人,还是很容易找到的。”她也就跟白靖容瞎扯了几句。
谢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轻声道:“摇摇辛苦了。”
“我又没有正事做,只好自己捡一点边角料了。”骆君摇叹气道。
“……”众人无言,这个边角料未免有些太大了。
谁忍心让这个小姑娘承担什么危险的事情呢,现在看来小姑娘不仅不领情还有点委屈了。
谢衍轻笑了一声,将骆君摇拉到自己身边,目光落到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余沉身上,沉声道:“押入天牢,待三司过审之后,押赴刑场处决便是。”
他只需要余沉死,给当年枉死的将士和天下人一个交代,除此之外余沉这个人已经不值得他花费任何心思了。
不知余沉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动了动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原本那还算出色的相貌因为沾满了血迹和尘埃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他定定地望着谢衍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半晌也没有说出来一个字。最后只能慢慢地又头垂了下来,依然是那副刚拖进来的模样。
谢衍道:“走吧。”
“是,王爷。”众人应道。
谢衍牵着骆君摇,往外走去。越过余沉身边的时候脚步也没有丝毫停留,倒是淡淡地瞥了崔折玉一眼,“余沉必须死在刑场上,别忘了崔老将军和崔家的声誉尚未恢复。”
崔折玉眼睛一红,眼泪险些就滑落了出来,她指甲掐入了掌心,点头道:“是,王爷。”
第312章 仇恨(一更)
余沉被人如死狗一般拖进了天牢里,因为他的实力,虽然已经受了重伤也依然享受到了跟曲放一样的待遇。这是自从当年王泛逃走之后,新上任负责天牢的官员为了一雪前耻特意设计出来针对这些绝顶高手的牢房。据说建成之后还专门请过好几个一流高手体验过一番,确定即便是身体健康的一流高手都无法轻易逃脱,这才满意的。
比起之前的水牢,这一处牢房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
只是整个牢房是用两层一尺厚的大理石垒成,中间还夹了一层精铁打造的厚铁板。出入口也是请了负责设计皇陵的巧匠亲自设计的。
里面是一个类似水牢的大池子,往下足足有两人高,里面没有水但上方却用精钢扣上了一层栏栅。
不仅如此,还有与那铁栏栅相连的机关,一旦铁栏栅被暴力移动的程度超过了警戒线,池子上方就会有千钧巨石落下,直接压上池子上方。虽然说一时半刻压不死人,但想要挪开没有个五六天工夫恐怕也不行。
池子底下地层里浇筑了铁汁,这个牢房又在整个天牢的最中心,想要从地底逃走也是天方夜谭。
据说当年这牢房刚建好的时候,负责的官员曾经狂言:就算是摄政王来了,也未必能出得去!
余沉被人拖进这个牢房之后,随着沉重的机关声音,扣在池子上方的铁栏栅缓缓向上升起,然后余沉被人直接丢进了池子里。
余沉很快发现,他并没有直接落入池底,而是落在了池子半空中的另一张铁栏栅上。直到头顶的铁栏栅重新合上,那栏栅才朝四周缩了回去,余沉扑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本就受了重伤的人,被连续摔了两次余沉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等他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才发现原来这池底竟然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他的熟人。
“曲放?!”余沉有些惊讶,这两天他自己自顾尚且不暇,自然也没有工夫关注别人,也不知道曲放竟然也落入了大盛人的手中。
曲放看起来比他好多了,除了头发稍微有些凌乱以及脸色苍白了一些,几乎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他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就连上面有动静也没有睁开眼睛看一下。
听到余沉的声音,曲放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余沉此时的狼狈稍感诧异,却依然没有说话。
自从被关到这里,曲放就知道想要出去是很难了。别说他现在受了伤,就算是在他最巅峰状态,想要从这里出去也几乎不可能。
不过曲放也并不着急,他知道谢衍并不想杀他,要杀那天晚上就杀了,何必大费周章将他关在这里?
曲放看着狼狈的余沉,问道:“你怎么会在此?”
余沉挣扎着爬起来,依靠着身后的石壁,一边打量着整个牢房一边道;“自然是被人抓来的。”
曲放扫了他一眼道:“别看了,你出不去。”
余沉蹙眉,道:“曲先生就这么放弃么?”
曲放道:“人力有尽时,这个牢房是专门针对绝顶高手设计的。别说是你我,就算再来两个与我一般的高手,也未必能出去的。还没算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暗器机关。”虽然看不出来,但曲放毫不怀疑这牢房里还有不少致命机关。
余沉皱眉不语,眉宇间却隐隐有几分焦躁之色。
曲放自然知道他在焦躁什么,余沉跟他不一样。他是江湖人,久居塞北从未自认自己是大盛人。无论做什么,都只是他的立场和个人选择问题。
但是余沉不一样,他曾经是大盛将领,受了养父的大恩却做出临阵叛变的事。这世上没有人会喜欢叛徒,这些年余沉在蕲族一事无成,除了蕲族忌惮他原本的身份,未尝没有不信任叛徒的意思。
背叛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余沉连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养父岳父,妻子都能背叛。蕲族人和他无亲无故的,谁敢保证他不会再次背叛?
上方传来了沉重的开门声,片刻后一个人出现在了上方。
那人踩着精钢打造的栏栅,低头往下看。
余沉也抬头向上看,正好看到了崔折玉带着冷笑的脸。
“婉玉……”余沉低声道,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慢慢渗血的伤口,只觉得那伤口的疼痛更加剧了几分。那是前天晚上崔折玉送他的,几乎要了他的命。
崔折玉微笑道:“余沉,摄政王说待三司会审过后,择日便要将你送去刑场,为我父亲洗刷冤屈。到时候,我会去送你的。”
余沉并没有激动,落到摄政王府的人手中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了。
“我恐怕活不到那时候了。”余沉苦笑道。
崔折玉不以为意,“王爷说要你活着受刑,你就一定得活着。”说话间,她将一个药瓶丢了下来,那药瓶直接落在了余沉身上,被他接住倒是没有摔碎。
崔折玉道:“王爷说你没有勇气自己死,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他靠着石壁紧紧握着那药瓶,仰着头看向上方的女子,道:“婉玉,对不起……”
崔折玉笑了笑,眼底有些失望道:“你在指望我跟你说没关系么?可惜大盛还需要与蕲族合作,只能将白靖容放回去了。不然,我还挺想让你看看,白靖容是怎么死的呢。”
听到白靖容三个字,底下的两个男人立刻都变了神色,双双抬头盯着上方的女子。
崔折玉笑道:“你以为白靖容回到蕲族就万事大吉了么?她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吧。可惜,你大概看不到她是怎么死的了,不过曲先生应该是能看到的。”
“你们要做什么?”曲放沉声问道。
崔折玉叹了口气道:“曲先生不关心一下您唯一的弟子么?为了救您,他可现在都还留在上雍呢。堂堂漠北神剑,这么多年除了一个徒弟,还有谁关心你的死活呢?不知道这唯一关心你的人,还能活几天?”
曲放脸色一沉,半晌没有言语。
崔折玉抬手取下了头上那朵一直戴着的白花,纤细的手指一松,白花从脚底栏栅的空隙间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余沉面前的地上。
崔折玉轻声道:“余沉,等你被凌迟那天,我会来给你送行的。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白靖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们这些人前赴后继去给她当狗。不过比起白靖容,我还是更讨厌你们。她至少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而你们…永远都只是跪在她脚边,随时可以抛弃的狗。也不知道容夫人现在是不是在考虑,该养几条新狗了。有点期待呢。”
说完这些,崔折玉不再看底下的两人,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