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着愣怔了几秒,边月还没开口,他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对裴康说:“找你的。”
裴康在换衣服,刚从头上套下去,堆在胸口,他就要往外走,闫森拦了下:“是个姑娘,你不穿好?”
裴康不可置信地看了闫森一眼,又把衣服往下扯了扯,到门口见是边月,说:“我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边月解释:“手机放在房间里,没带,”她举了举手里的托盘,“我去买早餐了,很值的,二十块,你......你们也可以去吃,就在一楼北侧那个小房间里。”
裴康看了眼她手里端着的一盘子碳水:“好,我问下他们。一会我们计划进山,你吃完收拾下,一块走。”
边月赶紧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你带我过来已经够感谢了。”
“那好,晚上回来组局烧烤,这个你就别推了。”裴康说话时的语气不紧不慢,把两人的关系勾画地恰到好处。
“ok.”边月手举着托盘,很像微信里面朵拉头的表情包。
她进门后把屋子里所有的帘子都拉开,瞬间那层朦胧的白雾感消失,变成了更赤裸的光线,她眯了下眼睛,很快适应。又把桌椅搬到阳台边上,这才惬意地享用起了早餐。
没有任何工业成分的早餐,不细腻,就连面包的颜色都有点黑,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吃到胃里的舒适感。
这种需要费力咀嚼的快感,她已经缺失好久了,不管是嘴巴还是大脑。
阳台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场景,裴康一行六个人,开一辆车不够,正在院子里商量怎么走。闫森今天难得不带设备,很轻松,站在边上等大家安排。
其中两人是夫妻,女的还怀着孕,两人上了裴康的车,剩下还有一男一女,边月看见最后女生上了闫森的车,男的坐到了裴康的副驾。
闫森很少参加同学聚会,去的几次也都是裴康把他拉去的。他也喜欢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的氛围,但多数时候都是当个背景板,或是聚会话题匮乏时的调剂品。
他没脸盲症,但是时间太久了,女同学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
女生坐上来,系上安全带后问他:“闫森,你现在能叫上我名字吗?”
闫森假装调整座椅,支吾道:“嗯,你和你同桌是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
今天他本来没有任何要来当裴康电灯泡的想法,但早上他在公园锻炼的时候正好碰上这几人吃完早茶过来,非要拉着他聚聚,只好扯裴康出来了。
他瞅了眼,跟裴康一块来的姑娘不在,他好像确实没有要交往的意思。
同行的女伴不为难他了,换了个话题问他:“你现在还拍东西吗?”
他们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个职务就是给同学们拍班级活动照的,闫森一干就是近六年。他没有文艺男的细腻,拍的东西多数真实,所以手里有了很多同学的丑照。
“拍,”闫森启动发动机,跟在裴康他们后面,“现在主要拍些吃的。”
女生想起什么,兴奋道:“对啊,我之前好像有听谁说起,你在做吃播。”
闫森抿唇,不知道怎么说:“就拍拍美食,算不上吃播。”
女生觉得闫森没什么热情,他好像一向如此,服务意识很强,但又不愿意被过多关注,她笑笑:“怎么感觉你怕跟我说话似的?”
闫森落下一点车窗,空气没有那么闷:“没有,就是想起你自习课上跟女朋友接吻的事了。”
“嘁,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女生释然一笑,“谁说你脾气好来着,眼瞎耳聋。”
即使有共同记忆的加持,闫森也说不出更多的字来。一路绕过盘山公路到达山顶的时候,崔婷婷的电话打了过来。
眼科医院单休,她今天加班。问闫森:“你今天忙吗?”
闫森下车后,转了个方向,后背迎着山风:“来蒙山了。”
“啊,真羡慕,我也想去。”崔婷婷的语气带着一种矫饰过的天真。
闫森看着春来了之后遍地盎然的绿意,眼神澄澈一点,烈风又吹得他嘴唇发干,他说:“那你可以在找到心仪的人后跟他一起来。”
崔婷婷的手机放在一边,纤细修长的手指正在手腕上涂香水,她饶有兴味地拿起手机:“你什么意思?”
其实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她小瞧了闫森,她以为他也不过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软柿子,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下。
闫森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于是又说:“我和你不太合适,以后不会再联系你了。”
崔婷婷只能听见话筒里杂乱的风声,一点都听不到对面人的心碎声,她藏起愤愤,玩笑话:“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直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闫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觉得这种体面很愚蠢,是一种自私精明过头的刺杀。
他没打算再给她台阶:“不,我不需要朋友。”
崔婷婷愣住,她觉得此刻的闫森张力比他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她有点颤栗,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好像一个信教的女人走进了教堂,享受着被主驱使的快乐。
她支吾:“你未免小肚鸡肠,况且......况且你根本也没有多喜欢我。”
这点她还是可以确信的。
“嗯,”闫森没否认,“再见。”
他没有任何要掰扯的意思,原本可以像多数相亲一样,消息石沉大海,大家就会心照不宣地知道彼此的态度,但是他因为寂寞无聊,愣是让崔婷婷吊了他这么久,已经够荒唐了。
崔婷婷不会给他先挂电话的机会,她赶在闫森挂断前按了红色的挂断键。
看着消失的通话界面,她还是产生了那么一点空虚,当然也就只有一点点。男人于她是要能创造价值的工具,要是性能不够,就只有说再见的份,就像那只连温控装置都没有的壁挂炉,只能被丢弃。
她只为自己活。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够游刃有余,抱怨一文不值,她应该不舍,这样他才会侥幸、才会忐忑、才会迷恋。
不过也算有所得,她现在住的房子也是闫森介绍的,眼科医院的工作也算是借了他的关系,她之前在药房工作来着,工资比不上不说,环境也要比现在差很多。
边月吃完早饭,自己上了山。她走的是步道,雨后的水汽在丛林里没有散尽,这会雾气肆意飘动。鲜嫩的空气让人嗓子舒服了不少,她上山加下山花了快三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
精力耗尽,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再醒来已是黄昏,天低沉地压在白色的遮光帘上,帘子的肌理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她没有关窗,风在一点一点的试探,等它掀开帘子的时候,边月看清山腰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眼,上面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有点失落。
袁梦连着监考一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一个劲哀嚎:“要命,真的太累了,杀了我吧!还不让坐,我的老腰哪能坚持住,现在真的就搁着那么一丁点人往死里薅。你倒好,还跑蒙山上去了。也是,乘着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休息吧!”边月挂了电话。
她把微信的通讯界面和号码簿从前往后翻了好几遍,还是给那个没有备注的铜城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打电话?”
对方这次回得很快:“不方便。”
chapter14.情人
真狠心。
边月有点茶茶的委屈,她猜测,是不是又被女生扔的糖果给勾走了,还真是狗。
她起身到窗边,拉开帘子,窗户上倒映着灯光和她模糊的脸,还是能看清楼下,她看见名叫闫森的人在楼下站着,什么都没干就那么站着,还没被月色渗透的黄昏浓烈地罩在他身上。
她居然不自觉地带入了,把他带入成了那个人。
差点就脱口而出:“骗人,这不是没事干嘛。”
裴康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叫她下去烧烤。边月又盯着闫森看了一会,等他离开那个位置,往帐篷区走去,她才披上外套下了楼。
帐篷里面的烧烤架上已经放了一堆木炭,帮工的阿姨提着一个小火炉继续往里面添碳,温度被烘烤得刚刚好。
都是裴康的同学,边月弯着眉毛跟人打招呼:“hello,大家。”
“快坐快坐,”还是怀着宝宝的姑娘先问:“裴康,你好好介绍一下啊,这你哪个朋友我们怎么没见过。”
边月坐到已经提前给她留出来的那个位置上,挨着怀孕的姑娘,边上是裴康,再过去是名叫闫森的男人,他好像在听大家说话,好像又没有再听,执着于怎么把烤串的材料摆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