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干一行爱一行,还得守职业道德是吧?”她没换气,倒豆子似的。
裴康已经把车开上了高速,他开了定速巡航,轻松很多:“你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发泄?”
这话像一根针,戳破了边月最近积压的情绪,她瘪了下来。她也讨厌失控,想跟裴康一样散发一股泯然众人的松弛,但这东西偏好像跟娘胎里带出来似的,她怎么学都学不来。
边月偏头看窗外划过的春天,低声道:“抱歉。”
裴康倒是来了点乐趣:“你是不是在单位属于那种特努力,工作干得漂亮,但就是不升迁的那种人?”
边月没有回头看裴康,依旧盯着窗户外面枯萎的芦苇看:“你是不是那种特爱看别人出糗,然后在心里偷笑的人?”
裴康有种逗刺猬的乐趣:“我可没这个癖好。”
边月回头看他:“你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嘛,约我消遣时间。”
裴康的黑框眼睛去掉了,两颗眼珠子明亮亮的:“你愿意出来,不也是消磨时间。”
边月想干脆说些调情的话,用手去揉捏对方的身体,用肢体的碰撞来填补话语的空洞。几乎是她萌生出这个意识的同一个瞬间,带着湿黏泥土气味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吹醒了:“你是唯一约我的人。”
“我们两要不就凑活凑活。”裴康完全是一句玩笑话。
边月学他:“那落我袋里的钱要变多了,从......”她嘴里嘀咕着算数,“五千涨到一万。”
裴康打断她:“你想多了,我不会白给别人钱。”
边月看见一只野兔子,在田里跑跑跳跳,又时不时警惕地左右看看,她转头看裴康:“那李阿姨的期望要落空了,抠门找不着老婆。”
裴康明白边月这是完全没有把他当成潜在的发展对象,但凡有一丁点那样的想法,她都会矜持一点,而不是在一个男人面前展示她的狡黠。
他坦言:“我不会当舔狗。”
“如果你遇到特别喜欢的女生呢?”边月问。
裴康清爽地笑:“我喜欢长得漂亮,有能力,在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笨的时候笨,又能激发我潜能的女孩,你觉得我能找到的几率有多大?”
边月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好吧!”
“你呢?”裴康问她,“看不上我,想找个什么样的?”
边月手里拿着个小玩意摆弄,若有其事思考了几秒:“窝囊点的。”
裴康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口味独特。”
边月开玩笑的语气:“你就是太精致了我才不敢追,我膝盖不好,风湿,有潮人恐惧症。”
裴康想好好看一看她这张脸,真就盯着看了几秒,很有意思,他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她。
但真无情趣,他说:“我也比较喜欢这时候能把手放在我大腿上,脑袋空空,声音甜甜地叫哥哥的。”
边月觉得她跟裴康是真的不合适,倒不是他刚才这番话,也更不是因为他抠,而是她居然对着一个这么清爽的帅哥没有丁点欲望。
他和她都有点自以为是的清醒,这种通透让人空洞,悲观。边月觉得他像是待在阳光房里,用水栽培出的娇贵花儿。
她不需要。
她呵呵一笑:“哥哥。”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又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玩具拖鞋,套在手指上。
裴康别开脸:“别,你这听着不像是勾引,像勾魂。”
边月不玩了。
蒙山离市区三十公里,很快就到了,山里的民宿距离山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裴康刷了票继续往里开。他两刚到民宿还没有下车,闫森把电话打过来了。
“我等会过来。”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电话就撂了。裴康骂了句脏话,停好车带着边月先去民宿放东西。这地方温差要比市区大,春天新发的绿芽毛茸茸地铺在地上。
裴康说:“我等会有朋友过来,你别介意。”
边月点点头:“不会,不会。”她打量了下眼前的建筑,乡村风的城堡,外面有房车营地和烧烤帐篷。
裴康在前台兑了房卡,很绅士地把房型比较好的那张给了边月:“你过不过夜都可以。”
边月问他:“你呢?”
裴康指了指他刚才从后备箱拎出来一只level的包:“我过夜,你要是想回去,晚上八点前有到市区的大巴。”
边月在想要不要叫袁梦也过来,但这次监考貌似要一天半,这福气她也享不了。她心里又觉得好笑,这工作给她多了个贪小便宜的毛病。
“好,我可能会住下,你一会要是有什么活动不用管我,我自己安排。”边月就拎了一个手提袋,不过一夜倒不至于无法忍受。
裴康把包挎在肩上:“周末愉快!”
这种微妙的分寸他拿捏的十分到位,至于网上发酵的事情裴康知道与否她不清楚,但他只字未提,或许也对网络平台不感冒。
“嗯,”她今天穿了件深咖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轻薄的白色羊绒衫,刚刚在车里裴康又一直开着暖风,现在出了一身薄汗,“谢了!”
裴康的房间在边月下面一层,她原本对这个乡村风城堡的里面不抱什么期待,但却出乎意料的好。床又大又软,主要是干净,风格简单,落地的大窗前面是民宿的花园,还有个抽干水的游泳池,后面的窗户背靠着山,已经一片葱绿,看着眼球一下子都舒缓了不少。
早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白色的纱帘,蒙蒙地罩在房间的物品上,一种视觉上的暖意在身体里流窜。
这是这近一个月以来,边月心绪最舒适的瞬间。
她脱下外套,把包里的平板和洗护袋掏出来,肚子又适时咕咕叫了起来。
昨晚吃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早上还没来得及吃。她就穿了件里面的白色毛衣揣着房卡出去觅食了,手机也扔在屋里。不是忘了,是她故意的。
从四楼一路找下去,边月都没看见餐厅,到了一楼,边月才在北侧的一间房子里看见正在拿着大盆烫鸡毛的老头老太。
一问才知道是民宿的主人。
“有早饭吗?”
“有,”老太太回她,“二十一份,要吗?”
二十一份早饭,边月肉疼,但是景区也算价格合理,这地方要找吃的得往外走近两公里,她没有力气。
“要。”
“还没熟,等会。”
边月看见她灶头上的一口双耳锅里咕咚咕咚煮着大白粥,地上躺着一只等着吃鸡边角料的猫。
边月在外面等了快十分钟还没有动静,她脑袋伸进屋子里问:“好饿,什么时候能好呀?”
奶奶搜寻鸡毛的眼睛抬起来看她:“还没有炒下饭菜,你要着急就自己到菜棚里去摘菜。”
摘菜?边月在爷爷奶奶家倒是摘过几回,那算不上她的老家,因为在什川,上门女婿跟娶媳妇一个规矩,就是嫁出去了。所以她常年待在跟她家在同一个小区的姥爷家。
边月没有犹豫,她现在饿得都有点狂躁,撸起袖子就往不远处的菜棚走了。不过没几秒就落荒而逃了,里面不光是个菜棚,边上还有畜类,羊和鸡拉了一地屎,被堆在一起,那味道一钻进鼻孔,边月就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她朝奶奶要了只口罩,才顺利摘了一把初春的小青菜。她拿着那把小青菜往厨房走的时候,院里又进来一辆车。
车上满满当当,后面的人先下来,伸展腰身。前面驾驶位上的人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正好裴康从楼里出来,张嘴就是脏话:“闫森,我真想把你扔垃圾桶里回收了。”
名叫闫森的人不慌不忙地关上车门,那会阳光里面还掺着点薄雾,打在他身上,透着光晕。
边月瞟了眼,想起了,2203的舔狗。
chapter13.电话
裴康太投入在见到老同学的寒暄中,根本就没注意到边月。
她发现裴康跟袁梦一样,很容易就会成为人群的中心,他们好像本身就带着一种热烈的粘合剂,轻易就可以说出来:“好久不见,想死你们了。”这样的话。
但是她不能,好像名叫闫森的人也不行,他已经退到人群后面,成了背景板。
边月有那么一瞬怀疑,他是不是就是电话里的男人,但是她知道的关于他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少到无法大致描摹他的形象。
她把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择掉根,在已经化开的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拿进去给老奶奶,她的老铁锅已经热着油在等着了。菜在锅里不到一分钟就塌了下去,等做好,边月要了个盘子端回房间吃,上面的风景更好。
她回去的时候先到三楼敲了敲裴康的门,门开的很快,但来开门的人不是裴康,是闫森。他脱掉了外面的外套,里面一件贴身的深灰绿薄绒立领卫衣,拉链半开着,露出一截比脸白的脖颈,头发比之前长了点,黑色的顺毛遮住额头,比之前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