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森听她叭叭的,全然没有开始的矜持,他也不客气:“你这样,我就认为你就是相貌平平,在我这儿泄私愤。”
“我不是美女快三十年了,才不怕你说。”她把闫森的这句话理解成想要试探她,要她照片的前摇了,带了点警惕。
闫森不认可,直言:“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能聊得来更重要。”
边月挑剔:“嘴上这么说吧!”
“你怎么这么犟!”这句话脱口而出,闫森自己都怔愣了下。
边月撇撇嘴:“我见过的男的都这样,普女要是没有家庭、赚钱能力还有身材加持他们才不鸟呢!”
闫森回她:“你受情伤了,这么悲观。”
边月在这件事上开不起玩笑,认真的口吻:“和平分手,没受过情伤。”
闫森感受到她的情绪了,知趣地避开这个话题。
“我不说了。”
边月把头发全都挽上去,露出脖颈,清爽了不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线上聊天不就这点好么。”
闫森又被她难住了,他“嗯”了声。
边月嘀咕:“我们算能聊得来吗?”
今晚隔壁的两个情侣更加热闹了,他们邀请了朋友来周末小聚,隔着墙壁她能看见那群人脸上的笑脸;双胞胎家庭也回来了,两个小孩在楼道里跑,每次快到边月门口的时候她两都会跺脚,她并不厌烦这样的声音,甚至有时还会期待她们叽叽喳喳的。
她觉得对面的人要是聪明一点就能看见她摇尾乞怜的样子。
这个季节,外环的风很大,闫森把立领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唇瓣,声音听起来更沉了点:“我本来就比较少话,主要是不知道讲什么。”
“那你怎么追你喜欢的女生呢?”边月点了黄记煌的闷锅,她掀开铝模,里面冒着腾腾的热气。
闫森想解释:“她是单位一个大哥介绍的,原本想接触看看,现在看来还是不匹配。”
他认识崔婷婷快一年了,从开始见面到现在,她消息也回,从不冷处理,当然也不热络。那也是因为闫森不会很频繁地发消息,比起盯着手机屏幕,他更喜欢面对面交流。
裴康要是知道他是这么想自己的,肯定第一个跳脚。闫森跟人敲字聊天,不出十句肯定睡着。
“啊,”边月为别人的缘分由衷地叹息,“你不喜欢她了?”
闫森觉得对面的人多少有点油盐不进:“喂,你瞎猜什么。”
“我说的不对,那就是她不喜欢你?”
闫森长吸了口烟:“你多大呀,顶多不讨厌。”相亲认识一个令自己心潮澎湃的人的几率几乎是零,他更愿意接受长期相处带给他的真实感受。
边月被嘴里的牛肉烫的嘶嘶哈哈:“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不相信。”闫森一点都没有犹豫。
边月吃着牛肉继续讨论:“那怎样算喜欢那个人,如果只是喜欢对方好的生活,对方的好的品质,但这些不都是为了自己的需求吗,算爱吗?”
闫森又看了眼还在吞云吐雾的裴康,觉得她跟裴康应该更能聊得来。裴康会告诉她:“天真,哪有爱,女人爱男人的钱,男人爱女人的身子。”至于他两所讨论的概念,有没有经过实践的印证,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淡淡的:“不知道,我很少想这些问题。”
边月把里面的肉全都翻出来,一个一个消灭,这会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又觉得腻。
“没错,想得太明白容易打退堂鼓。”她发现稀里糊涂的人倒看起来在一些关键点上更轻巧一些,她太计较。
“你先吃东西。”闫森听见她嘴里含着东西,声音少了些冷然,有点可爱。
边月吃完,喝了口水:“男的更容易妥协,有老婆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是谁,都大差不差。”
“你在偷懒。”闫森说得很笃定。
边月不理解:“什么?”
外环的温度越来越低了,闫森看了眼电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你把事情都套在一个范式里了,不是偷懒是什么?”
还是一个不一定经过自我经验验证的范式,网络上获取道理的成本太低,提供了这种便利。
边月明白,她确实不够勇敢,她喃喃:“那你喜欢的标准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闫森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我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不会不自知。”那种心花怒放,那种轻快和愁闷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边月一时语塞:“你厉害喽!”
她承认假定的可能性吞噬了她太多的行动力,看似清醒明白的计算了性价比,但也成了让她越陷越深的泥潭。
一个很固执的人,闫森得出结论。
“你之前说的烦心事解决了没?”他想起前两天网络上沸沸扬扬的教师打人事件,多嘴又问了句。
边月心里一紧:“嗯嗯,解决了。”
“还顺利?”他又问。
边月回:“这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都解决了。”
闫森被冷风吹得轻咳了声,肚子里也冷飕飕的:“挺好。”
边月没法聊下去了:“嗯,居然聊了这么久了,祝你生活愉快!挂了。”
闫森的手机页面退出通话,显示最后时长是59分钟。
chapter12.情人
边月没有压住喉咙里往上涌的恶心,趴在马桶上一阵呕,完全无法控制。等吐完,她扶着挤在马桶边的洗衣机起身,抹掉刚才因为呕吐带出来的眼泪,手心冒出冷汗。
她已经到了想起这事就生理恶心的程度了。
睡眠依旧不顺畅,清理完掉发躺下,脑海里依旧跑马灯一样,过去无数个被抹杀,被否认的时刻都冒出来,丁点的权力在人脸上泛着油光,说出甜蜜的威胁,她有时愣住,有时不知所措的笑。
她时常会想,换了工作会不会好,会不会还是同样的生态。也许是她自己需要习得一种忍耐的技巧,可不管她怎么劝慰自己,现下的痛苦一点也不减。
她睁开紧闭的双眼,窗帘没拉,冷月从窗户里面落进来,爬在被子上,她坐起来,对自己说话:“别想了,那些都不重要。”
可是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都无济于事,她好像被殖民了。为了让日子过下去,还要给自己洗脑。
这几天,她总能收到来自家人和同事的关怀,但是那些慰藉也让她难堪。她希望妈妈说:“不就是一份工作,你做什么都可以赚这个钱。”
但没有,她用大环境的艰难来安抚她,避免她冲动。同事说熬过去就好了,可五十岁了她们还在熬。
她大概知道自己会投降,一夜梦里也不安生。
早晨,裴康约她在路口见。她习惯性早到了十分钟站在路基上等他,裴康是踩着点来的,开一辆低调的大众帕萨特,他还有一辆奥迪rs7,放在地库里落灰,他已经好久没有猎艳的心思了。
上车的时候裴康在跟别人通电话:“真不来?上面有个餐厅味道巨好,你可别后悔。”
对面没吱声,裴康又叨叨两句挂了电话。
边月咋舌,为男孩们的友谊。
裴康在红灯口左转,汇入主路后才和边月说上第一句话:“牺牲你的周末时间,sorry.”
“我也想出来转转。”边月没看他。
裴康扭头看她一眼,她依旧懒懒的,不是外貌上的,而是整个人处在游离的状态,没有生气。至于长相,他倒觉得边月也算养眼,一张很旧但不老气的脸。
边月想起房间被换掉的墙插:“忘了谢谢你,我房间的墙插收拾好了。”
裴康看着前面的路:“我妈老忘事,你就要不停地催她。”
边月点头:“阿姨看着特别年轻!”
裴康瞥她一眼:“你吐槽我妈?”
边月睁大眼睛,摇摇头,天真的神情:“没有啊!”
裴康不知道是她演技拙劣,还是故意这么做,他拆穿边月:“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
边月从包里鼓捣出护手霜往手上涂:“不能吐槽一下?你们家有那么多栋楼,你妈对租客还这么抠,正常的房间硬件设备维修都不负责。”
车子已经开到高速路口,周末出城的人不少,都在排队过ETC通道。裴康一点都没因为她这话不舒服,因为边月说的没错。
“你这是仇富。”他随口道。
边月转头看他,目光如炬:“你们都发达了还不承担点社会责任,还要我品德高尚,那跟闯进越南的法国兵要求妓女笑着伺候他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