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那一声,边月一口气就堵在嗓子眼,眼泪都快憋出来,她硬生生压了回去,胸腔里难受极了:“你的东西,你给我个地址,我寄还给你。”
她以为她说的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废话,公正又干脆。
蒋青林很忙,他刚出来就有人来叫他了,他把人支使出去,声音是被岁月浸泡过的沉静:“我没有别的意思,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送过你什么贵重的礼物,有点过意不去。”
边月任由眼泪滑下来,声音还是出奇地冷静:“合格的前任就应该销声匿迹,”她说不出“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死了”这种话,他们对对方没有那种程度的亏欠,“我已经交了新的男朋友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跟过去一年一样,不要出现,让我开始新的生活。”
她撇掉眼角一直往下淌的泪水。
蒋青林对她说这样的话并不意外,他叹气:“我的错,考虑不周。东西你收了吧,我确实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边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既没钱,又没时间。
“你能收到东西的地址?”边月很执拗。
蒋青林不提这件事了:“我这会有点忙,一会给你打过来。”
边月心被拧着的疼:“我在问你,地址?”
蒋青林不再跟她争执:“你要不想要就丢了吧!”
边月讨厌极了他的这种态度,处处为你好,处处不愿妥协,她挂了电话,重新将他的号码塞进黑名单。
还没等她情绪平息,闫森发来一条信息:“打你电话一直占线,谁?”
闫森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第六感,他心里团着火,无名无分的火。
边月却选择一种更便捷的息事宁人的态度:“没谁,好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
闫森问:“男的女的?”
边月愣了下,回:“女的。”
闫森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不想触碰那个答案了,既然她说已经过去,就过去了吧!他调整了下情绪:“客户送了两张相声票,明天晚上七点半在大剧院,去不?”
边月心虚,她头一次觉得原来人心不是一张白纸,不像可以修正的语言,听着清清楚楚,那里面有些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的元素。
她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却因为跟闫森暧昧期间联系了前任而对他产生了愧疚,她拍了拍脸:“好啊!”
chapter31.情人
边月无可奈何,又合情合理地爽约了。
昨晚跟闫森又在电话里磨磨唧唧聊了半小时,刷了会手机,睡觉的时候快十二点,第二天她一觉睡到十点,被电话吵醒。
集团分校校长的电话,边月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分校待过一年,校长对她蛮照顾,算是个拎得清有些魄力的领导,边月对他恭敬地态度:“喂,石校。”
石校没有直奔主题,先对之前发生在边月身上的那件事表达了他的态度:“你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你们大校这事处理的有失公允,好歹把面上弄漂亮后,给我们一线的老师也给点安慰。”
领导说话,真真假假,边月只是听着:“大校私下也安慰我了。”
对方说出来电意图:“那这样,今晚你们班里有个孩子的家长叫大家一块聚聚,你来,我正好给你讨讨公道。”
边月应该第一时间拒绝的,她反感家长请客吃饭的局。吃不好,还要背一身压力。
她曾经坐公交的时候亲耳听到有人说:“现在的老师一个个装得死清高的,但你要是跟他说今天饭局喝茅台,肯定屁颠屁颠的来。”
她不否认存在这样的人,但是那只是个人,不是群体。而那种呆板、固执却是在这个行业里待久了之后,会浸淫在个人身上的东西。
她就犹豫了那么几秒,石校直说:“你们其他几个搭班老师都通知好了,你是我特意打电话来叫的,正好五一嘛,出来放松放松。昨天我恰巧碰到经常跟你在一块的那姑娘,她说你昨天回铜城了。”
边月忽然嘴笨,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就这样错过了拒绝的机会,对方又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你也好好跟大家联络联络关系,虽然不必要跟每个人都熟悉,但是跟大家处好点,你自己的工作也好开展,工作也干得轻松些。”
这是一个太过实际的建议,边月迟疑,实在不想去赔笑。她支支吾吾:“我......石校......”
“别支支吾吾的,就这么说好了,和平酒店晚市,408包厢。”石校语气是不容置喙的。
边月应声:“好。”
她犹犹豫豫,又把自己弄到了这种两难的境地,她着实不愿意去这样的饭局,又约了闫森,但是上次李晨豪的事情过了后,她也在想要是不辞职,她怎么在学校生存下去。
被边缘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但是她害怕是晋升上的边缘和实际上的劳累,这段时间她已经很清楚他们的惩罚手段了。
那是一种让人极其难受的处境。
她起来后打了电话给闫森,第一个他挂断了,回了个信息说有事一会打过来。大概十五分钟,电话进来,边月对这种放人鸽子的事很不好意思,她直说:“今晚有个工作上的饭局,我得爽约了。”
闫森在医院,刚结清医药费,他把缴费的单子揣到兜里,很通情理道:“那就改天。”
边月害怕他不开心,于是补充道:“真的是工作上的事,实在不好推掉,改天换我请你吧!你那个内场票,不便宜,你再约个人去看吧!”
闫森觉得她有点多此一举:“好,我自己处理。”
边月默默挂掉电话,她发现自己的心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开始在意他说话的语气,斟酌他发过来消息的遣词造句。
她倒在床上,有点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懊恼。
刚跟蒋青林分手的时候,她有种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的绝望,慢慢她走出失恋的情绪,悲伤变成了孤独,她原本只是想把自己从那种不健康的状态拽出来,但意外邂逅了一个相信爱情圣经的人,她确实被他影响了。
至于袁梦,忙了两周,职称的事情告一段落。不过她最近迷上了一个小乐队,总是跑去跟场子。
边月也约不出来她,两人有好久没见面了。
晚上的铜城,七点一刻,灯光齐亮,黑夜瞬间无所遁形,到处流光溢彩,是一种迷乱。
边月准点到的和平酒店,空旷的大厅和高耸的穹顶会让人有点望而却步,上了楼,别有一番洞天,里面瞬间热气腾腾,包厢门沉重的两扇,穿着旗袍短裙的服务员替边月推开,做了请的手势。
她有点不自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巨大的餐桌边的自动麻将机,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搓麻将,再往里红色丝绒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有她认识的,不认识的,边月眼花缭乱。
落地窗外就是北滨河的夜景,河岸边的帆船搁浅在河滩,还在运营的游轮上有人在唱歌,不过包厢的隔音很好,什么都听不见,边月觉得割裂,觉得她不该待在这儿。
石校从麻将桌上腾出手介绍边月:“杨瑞爸,这是我们边老师,北师大的高材生。”
男人一副成功人士的装扮,毕恭毕敬的态度:“边老师,久仰大名,总算见到了孩子说的美女老师。”
石校附和两句:“我们边老师不光是人长得漂亮孩子们喜欢,教学也是没的说。”
杨瑞爸爸又是一阵夸赞、寒暄,边月有来有回几句,已经很疲惫,她过去跟剩下几个没有围在麻将桌前的同事坐到一块去。
这种场合,也不方便聊什么其他的话题,大家的话题也多聚焦在孩子身上。杨瑞爸爸让服务员泡了茶水,解释:“各位老师就先喝茶,聊天,稍微一等,我这边还有个人马上到,实在是抱歉。”
边月觉得无所谓,她就是来给领导凑人情的。
约摸着有十分钟,包厢的门从外面推开,门口的服务员还是那个,边月站在其他几科老师的后面,把包放沙发上,也站起来迎接来人。
她的视线越过前面的几颗人头,落在来人身上,那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边月觉得有点陌生,就像她频繁落在笔下的某个字,写多了她会觉得不像。
蒋青林自然也看见了她,他很得心应手的道歉,把带过来的酒品放在置物柜上,又跟坐在麻将桌上的领导们、站着的老师们一一打招呼。
“路上堵车,实在抱歉,”他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领口的扣子刚刚解开两颗,姿态很足,“各位老师,幸会,幸会,我是咱们王主任是老相识。”他指了指陪着打麻将的校办主任。
杨瑞爸爸也过来:“我们项目的青年才俊,我今天也是沾着人家的光才能把各位约出来,咱们一块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