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森问得有点心不在焉:“怎么突然飞广州了?”
边月没有打马虎眼:“我二叔在广州,他叫我过来玩。”这是边月第二次在闫森面前提起家人,她说,“我二叔是我很佩服的一个人,没读过多少书,他刚结婚那会日子都过不下去,我爸总接济他们,后来他自己倒腾药材生意,还真做起来了。”
“是很厉害。”闫森真心称赞。
边月觉得气氛有点怪:“你五一什么打算?”
闫森原本是想去找她的,但是现在还得赶紧把闫星辰这件事处理了,不影响他五一后上课,他说:“家里出了一点点小事,估计出不了门。”
边月不想为这段关系倾注太多的心血,目前她只想要浮于表面的快感,所以刚刚的奇怪感受是一种入侵,但她还是问了:“你要朱老师的电话是因为家里的事?”
“嗯。”
边月苦笑:“要是学校的事,以前我还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呢,现在领导们都恨不得一眼皮夹死我。”
“不用,”闫森的声音缱绻,“我已经找了人,是我弟在学校出了点状况。”
边月惊奇:“你居然有个弟弟!”
这个点已经让闫森有点应激了,他回:“怎么,你觉得是减分项。”
他想多了,边月说:“我有个妹妹,读高三。”
“我弟也读高三。”
边月感慨:“这也太巧了吧!”
闫森不想说巧,他有点瞻前顾后,其实一开始打电话过来就是因为想她,现在说了这事,这句话又说不出口了,他觉得不免有点不纯粹。
边月着急去冲澡:“那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闫森有点豁出去的感觉:“跟你给我打电话一样啊,因为想你。”
chapter30.情人
边月没有让这句情话发酵,她笑说:“太肉麻了。”
这是一种对气氛和真心的恐惧,所以要用玩笑话消解,她希望对方是个情场高手,但是她又害怕他这种真心流露下的高,她拿不出来对等的情感来回报。
像她这样的人的会愧疚。
边月在广州待了三天,二叔每天不是应酬就是进厂,根本没有陪她的时间,她只好跟着他到处吃饭喝酒,也算一点乐趣。
回铜城的时候五一小长假还剩下两天,她的休闲时间里面必须有一些是要留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不然会有一种根本就没有休息的错觉。
她到巴士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夜幕降临,四周是一种不顾死活的喧闹,汽笛声急促地摁下,仓皇又无奈。边月拽着笨重的行李箱出了车站,街道边的玫瑰已经有了花苞,夏天快要来了。
她刚想挥手打车,电话进来。
闫森的声音很近:“你从哪个门出来的?”
边月转头找他:“东门,你来了吗?”
“嗯。”闫森从站门口往路边走,“你站着别动,我过来找你。”
暖风在一个水平面涌动,树叶摇摆舒展,边月觉得这样的等待像是在拆礼物,心情大好,嘴角咧着笑,又害怕太显眼,在闫森过来前收敛一下。
闫森戴着口罩,只露出来一双眼睛,边月一晃神,打断自己脑海里乱跑的思绪:“你感冒了?”
“过敏。”
边月想伸手把他口罩揭下来:“我看看。”
她手刚把口罩取下来,一阵风过来飘起的柳絮钻进鼻腔,闫森打了个喷嚏:“柳絮过敏。”
边月又给他戴回去:“sorry.”
闫森接过她的行李箱:“车没地方停,在对面的地下停车场,得走过去。”
边月跟着他往地下通道走,铜城夜晚的光辉在树影的遮蔽下变弱,塔楼的灯光变成阴影落在他的脊背上,是可靠安心的感觉,他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下,边月落后他两步,盯着他的背影反复看,那一刻,她对闫森是有心动的。
她快走两步,赶上去,莫名其妙地笑了笑:“我给你带了礼物。”
闫森转头看她:“什么?”
边月摇摇头:“等会你就知道了。”
闫森开心,对礼物开心,但是什么他没有那么好奇,他开心的是心意。他舒然:“这么看我好像有点小气,没有给你带礼物。”
边月还是摇头:“你不是来接我了嘛,抵消。”
闫森不知道她是本来就这么容易满足,还是对他这么容易满足:“你工作的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他原来在电话里就问过,那时候两人还没有正式见面,也就是象征性一问,现在是他想知道。
边月说:“我检讨,我道歉。”
她好像没有多余的情绪,其实闫森大概也能猜到,官方的通报公告他也看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事无感了,但还是产生了一点难过,为边月,也为他曾经信奉过的某些价值观。
他简而言之:“其实你们这个工作被赋予了太多个人所不能承受的道德期待和压力,那是属于职业的,压在个人身上有点过了。”
边月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又不像是对她的讨好。
她语气平淡:“理想已死,也就是一份工作,上好课,其他的不介入也就没关系了。”
到地下停车场取了车,闫森开车往滨河雅园去,路上两人聊了很多,对方的工作,毕业后的选择,家人的期待以及对未来的平铺直叙,那是一条清晰可见的路。
他们没有挣脱的运气和抱持美好期待的基石,他们在一个能吃饱穿暖,但是却经受着心灵极权的时代。前路漫漫又千篇一律,他们被各种形而上的理论诓骗,看着自己一点点成为城市灯光下坍塌的废墟,那是一种心理的肌无力。
车到小区门口后,边月兴冲冲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十八籽的手串递给闫森:“我在灵隐寺求的,先买了珠子,然后在济公殿拜了拜,还绕着中间的香炉转了一圈,可丢人了。”
他们只剩找个人好好爱这一条出路了,边月嘀嘀咕咕说那么多是想表达自己的真心。
闫森收下:“谢了。”
边月没有下车,整理她的包包:“哈,你也太敷衍了,就一句谢谢。”
闫森有点懵,他只收到过情书,女孩子的礼物这是头一次,他手摸着大腿,侧身看了眼边月,脑子里跑出来一些非分之想,他用力掐了一下,无济于事。
于是,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他俯身过去,唇瓣挨到边月的,又一点点咬住,她的双唇微张着,太过诱惑,闫森略显生涩地将舌尖抵在她门齿的位置,试探一番,又用他标致的唇瓣紧挨着边月的。
车内的空气被这种极致的暧昧搅得飘飘忽忽,良久,外面有人敲车门,两人赶忙松开,闫森落下车窗,原来是院子里的保安,他说:“挪一下车,把消防通道挡住了。”
边月连忙答应:“马上就挪。”
闫森挪车的时候她看了眼他,耳朵有点红,脸上还是一本正经,颇有点掩耳盗铃之意。边月没说话,等着他表态。
闫森把车往车位上停的那点时间里,两人各怀鬼胎。
等停稳,边月也不吱声,闫森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说:“你之前不也亲了我一次,我两扯平。”
“哈,”边月拎起包,想给他一包,“我再重复一遍,你没有女朋友就是活该。”
闫森眉头微皱,有点抓狂,他也想扇自己嘴巴子。
边月已经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了,气呼呼地往前走,他跟上去,想帮她拿,边月制止他:“你想清楚你自己要什么再来见我。”
闫森还不知道这种时候双方郎有情妾有意的时候,他就是跟上去边月也不会说什么。他觉得应该尊重对方的感受,不能太急。
于是,真打算准备一个正式的告白。
感情里如果也需要程序正义,那未免太过无趣,它应该是一种自然地流淌,只是闫森以为边月需要那些。
不过,好在闫森没有跟上来,边月门把手上又多了个东西,看里面发票的日期,送过来有两天了,一条Vintage Alhambra的吊坠,这个边月不能直接丢掉。
她进屋,沉默着把行李箱收拾好,简单归整一下,洗了个澡,她觉得做好准备了,才拨了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在拨出去之前,她还给闫森发了一条信息,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只是问:“你到了没?”
电话铃声震动的时候,边月很明显感到自己手臂发麻,脑袋混乱,她吞咽了一口空气,好检测自己是否能正常开口说话。
对面的人很快接起,他没有出声,能听见环境很嘈杂,不多几秒,他已经转移到安静的地方,声音低沉:“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