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师的联系方式有没有?给我一下。”
“对方不在线。”
“1388571****。”
“我昨天去了躺学校,你的办公室在新楼里面吗?”
“对方不在线。”
“看来是铁了心要找个有钱的男人,但是裴康你就别想了,我们两的事他都知道。”
“滚。”
闫森临近五一的前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因为闫星辰在学校把老师打了。闫森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两个男老师带到办公室里看着了,被打的老师当时就拿电话叫了救护车,到医院去了。
他检查了一下,闫星辰只是受了点小伤,脖子和手上几道划痕,没什么大碍。
林千兰很生气,是想动手的,被闫森给拦住了。她看着小儿子:“你嘴巴粘了胶水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跟班主任说,要动手。”
闫星辰垂着脑袋不愿意说话,其他老师也盯着他看,劝说林千兰先平复下情绪,不要再刺激闫星辰了。
闫森想起礼拜日晚上两人的聊天,问他:“是不是你的错?”
“我没错。”闫星辰一点都不服输,顶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站在几个人当中很扎眼。
闫森难得翻白眼,一脸嫌他蠢的样子,闫星辰很不满:“我忍了好久了。”
“你先闭嘴。”这话是闫星辰的班主任说的,“就算有问题,你不知道来找我反应问题,自己动手,想过后果没?高三,你是显能耐,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吗?”
闫星辰不是其他人,他不会平白无故忍着,他更不会在脑袋里面幻想一通,最后默默承受,把别人的那些恶意内化成戳向自己的刀,他愿意承受这代价:“我没想显能耐,但这事不是我的错。”
“什么是对错?你动手了就是错。”
闫星辰桀骜的姿态:“是他先动手的,拿凳子要砸我,我才反抗的。”
“他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林千兰还从没见过把老师打进医院的学生,结果这事居然出现在自己儿子身上了。
闫星辰看了眼闫森和母亲,问他两:“你两相信我不?”
闫森自然是信的,他只是在想怎么解决这事才能把对闫星辰的影响降到最低。他说:“信。”
闫星辰对班主任说:“他还打了女生,不光我一个人。”
“是适当的惩戒,还是打,你说清楚。”
闫星辰气呼呼的:“我没听见他讲了什么,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他气急,先把前排的一个女生甩了一书,又看我不顺眼,针对我让我滚出去。我根本都没有听讲,我也没笑,我凭什么滚出去。”
教物理的男老师,班任跟他是同事,他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先到校医室把你的伤处理一下。”
闫森陪着他去的,林千兰留下来跟老师谈话。
闫星辰看了眼闫森的眼色,说:“我以为你会骂我?”
闫森把边月发过来的朱老师的电话存到手机上,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不是让我信你吗?你可别把我装进去。”
闫星辰垂头:“对我有点信心好嘛,我是真的忍不了了,他真的就是个神经病,想提成绩又不在讲课上下功夫,一个劲布置试卷让我们刷题,不写直接连其他课都不让上,就写卷子。对一群高中生,还想着用对小学生的那种威压的方式去教育,真的很讨厌,只知道生产情绪垃圾。”
“单纯因为讨厌?”
闫星辰坦白:“他孤立我。”
座位是一种手段,还有很多言语上的攻击,他不想计较的,物理课他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学,而且成绩也一直很好。
但是今天真的把他惹毛了,对方以为闫星辰会挨了那一凳子,没想到少年直接动手揪住他的领子落下了拳头,那个瞬间,闫星辰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和恐惧,他一点都不后悔。
忍耐只会被那种人当成自大的膨胀剂,只有强于他的暴力才能令他卑躬屈膝。
闫森存好电话:“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后果?”
“想了。”闫星辰知道闫森比他要稳重的多,他说,“我大不了不上了。”
闫森这下真生气了:“趁我没揍你前把你这话收回去。”
闫星辰低喃:“我自己能承受这代价。”
闫森看着他,厉声道:“你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你当然可以承受。”
很多事情的代价会蔓延到生活的每一个轨迹和孔隙里,等过了足够长的时间,就会被称为“遗憾”。
闫星辰被他吓到了:“我没有说大话,我不会拖累你和妈妈,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他倒是乐观,闫森觉得眉心痛,他说:“闭嘴。”
去医务室给伤口消了毒,包扎一下。两人又回到办公室,医院那边来电话,物理老师没有大碍,不过说胸口不舒服,要在医院休养。
班主任建议道个歉,把这事圆过去,还有不多两个月高考,不要对闫星辰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他倒是没有包庇同事的意思,看来也是很烦对方。
现在确实是对方受伤了,但是闫星辰拒绝:“我没有错,也不是我先动的手。其他同学可以作证。”
其他同学?
大家也都已经习得了一套息事宁人的态度,隔天他去学校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围过来告诉他要去给物理老师道个歉,不要把事情闹大。
甚至那个挨了打的女同学也跑来劝说他,适可而止,动手本来就不对,道歉,然后赶紧让大家的学习回归正轨才好。
他觉得荒谬,推开众人。
“愿意道歉,那你们去道好了。”
他从来不是独来独往的人,但是事情发生后的几天,几乎所有人都避着他,孤独尚且可以忍受,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解,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错不重要的,这是他过去价值观和现在所经历之事的割裂,他晚上躺在床上,无心刷题,问闫森:“哥,你真觉得我做的对吗?”
闫森刚给朱老师打完电话,想侧面了解一下情况。铜城的百年老校,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有很多军工厂子弟入校当老师,家底殷实,祖辈在这个地方串起来了一个能荫庇后代的关系网,上最少的课,得最高的绩效,搁在古代好歹也是个清流官。
家长投诉也没用,一直相安无事。
闫森倚在门框边,问闫星辰:“转班的话你能接受吗?还有剩下这不多两月,对你影响大吗?”
闫星辰听见闫森这话,腾一下坐起来,看着他哥:“你不觉得我矫情?”
“觉得。”
闫星辰眼神一点失落:“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闫森进去,把他桌上的物理试卷卷起来,抽了闫星辰两下:“你这两天都开始喊我哥了,还不矫情。”
闫星辰委屈:“我现在在学校跟他们完全不想说话,一群根本就没有是非观的人。”
闫森笑笑:“是非观年纪越小越受用,不过你们也太早熟了吧!才高中就已经不讲是非观,讲利益观了。”
闫星辰满腹不甘,好在家里人是支持他的,他无所谓的态度:“我转班,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也不想再听他上课说废话。”
闫森点头:“医药费妈出的,人情算我的,你好好刷你卷子,当了官别忘了我两。”
闫星辰的梦想是要当外交官。他听到这话立马斗志昂扬,跟闫森握拳:“谢谢哥哥!”
“滚蛋。”闫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回屋躺在床上,想起自己过往的那些事,因为久远已经变得模糊。小学的时候父母先后双双下岗,林千兰强忍着笑带他去吃了在那个年代很奢侈的牛肉粉,他正开开心心吃着就看见坐在他对面的林千兰用手指飞快地把眼角的泪抹掉了。
那碗粉变得有点咸。
初中他跟班里的小霸王打架,手臂腿上全是伤,原本想告诉爸妈,有人欺负他,但是回家后在家里吵架的两人快把家拆了。
他自己找了点碘伏,抹在伤口上,再没有提过这事。
参加工作后,他对领导的那套理论产生的厌恶在朋友得了尿毒症后到了一种完全忍受不了的状态,于是辞职,换工作。
这些事情不大不小,但是影响了他的选择和轨迹。
月夜正当时,他拨了电话给边月,嘟嘟响了几声,她接起,话音里还冒着水汽:“我谢谢你,真会挑时间,我洗澡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闫森问。
边月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我今天下午飞广州了,大概要两三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