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关门声，紧接着而来的是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离她越来越近的寂寞，边月蒙上被子逃避这种感受。
起来已经是下午，她收拾了背包一个人乘车，在周边的古镇溜达了一圈，晚上拎着行李箱落脚杭州。
闫森下午的时候发过来一条不痛不痒的信息：“到了。”
边月没有回，她现在只能自私地想到自己，和那些在她脑袋里孜孜矻矻的痛苦，至于闫森，她不会觉得断开联系会有多么难过，顶多是寂寞。
跟她绕着西湖转圈时产生的寥落是一样的情感，夜色罩住湖面，湖边的银泰灯火通明，夜灯下的人举着手机找合适的角度拍照，西湖变得喧闹，湖水吃了灯光变成绿色，失去了魅力。
下面的集市里全是人，到处闹哄哄得让人脑袋无法思考。
但只要离开繁闹的那段，寂寥依旧。湖边有很多成双成对的人依偎在一起说情话，边月鼓着劲一口气走到了湖对岸，少了透亮的建筑群，树林茂密起来，路上除了寥寥几个夜跑的人空荡荡的，树影攒动的声音跟湖心的波澜一起一伏在边月的脑波里晃动。
她在湖边找了个椅子坐下，那是个双人椅，坐她一个人有点单。这个角度，高悬的明月在湖心洒下波光粼粼，倒垂的柳树摆弄腰肢，对岸的银泰被加了高斯模糊，拉长，遥远。
这个地方适合打啵，互相抚摸。
她想起徐克电影里的一个片段，有点蠢蠢欲动。
闫森有点吃不准边月的态度，她真的像一个认真的骗子。有时候即使她表达那些不安和恐惧，他也无法切身体会。
夜晚的风轻轻扑在窗棂上，寂静里一点呼吸声，他接到边月的电话，毫无征兆，像是突袭，他明明也没想什么过分的事，却隐约有点紧张。
她没有出声，只能在风卷起的杂音里听见她的呼吸，闫森屏住呼吸直觉不要打破氛围，他关上刚才打开的窗户，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边月把话筒贴在唇边，声音有点发抖：“有点想你。”
闫森没法思考，第一次他还能理智去想缘由，这次他没办法，可能是裴康说得那样，吃了没见识过女人的亏。
如果一开始他还警惕着不要被她骗了，那现在他想的是骗就骗了吧！
他低声应道：“嗯。”
边月想象着他领口的那片空白，用一种朦胧的语气问：“你想我吗？”
摆出这种下位的姿态，对她来说是一种肉体上的痉挛和心理上被虐待的快感。
“啊？”闫森或许听懂了，但是他不想在她心里有一点点负分，他要装无辜，装清白，装干净无暇，装和那些只想着胸和屁股的男人们不一样。
边月手指抹掉一点点眼角的水渍，说：“我想你。”
闫森脑袋里的那根欲念的弦又被拨动一次，晃动着他的身体，他有点煎熬，又不愿伸手，最后一丝自持在拉扯。
他说：“真的吗？”
边月想笑，但是气氛还不够热，她说：“真的，很想你。”
闫森彻底放弃挣扎，任由混乱占据他的大脑。边月没有再说话，她听着电话里的人呼吸声变重，脑子里压着的那层灰被弹起，重见天日，明亮又轻松舒适的感觉。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闫森一无所知地露出丑态，他对边月这样恶劣的行径很不满，他的欲望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于是跟边月正面对抗：“你这是玩什么？暧昧，还是情感游戏。”
边月觉得他真觉得亏就挂电话，拉黑，不然不就是隐藏的抖m，嘴上说着抗拒，实际蛮享受，她说：“第一个给你的电话是我打的，后面的很多个也都是我打的，我们两之间的一丁点进展都是我主动迈步的。谁在玩暧昧？”
闫森被问到，他缓了几秒问：“你喜欢我？”
“喜欢。”边月没有扭捏。
闫森无法确定：“不要把这么重要的话说得像回答白菜一斤几毛钱。”
边月“啊”了一声，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闫森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了，边月沿着湖边往回走，她笑说：“你不会老土到希望我给你一个什么永远都喜欢你的承诺吧！”
“这有什么不对？”闫森问。
边月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对，不过那是你的情感观，我一不定要遵循。”
闫森不卑不亢：“这是一个悖论，你不允许我侵犯你的边界，那算哪门子喜欢。”
“喜欢就一定要侵犯对方的边界？”
闫森坚持：“对我来说是的。”
他不信奉现在流行的这套新框架，一些扎人耳朵的新词语，理论和分析大行其道，行为萎缩在格子间的方寸之地，道德被架上高台，是完美无瑕的展演品。
边月觉得要破题很简单，她说：“你只需要说一句，边月，我也喜欢你，我两就甜甜蜜谈恋爱就可以了。至于你要的大结局，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有。”
闫森觉得她在装傻：“你认真的吗？”
边月觉得人有时候很奇怪的，她认真的口吻：“我确实给不了你什么承诺，如果你觉得对我的了解还不够，你大可以把这个了解的时间线拉长。反复问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很败好感。”
她觉得好笑，他两像是拿了错位的情感剧本，对方婆婆妈妈，她反倒看起来杀伐果断。
其实她明白，这只是表象，事实是，这是她对以前那种等着别人奉上爱的剧本的厌烦，是一种受挫后的应激反应。
女人，在懦弱的时候是没有爱情的。
她只是从一种需要被爱，走到了另一个名为漠视爱的死胡同，她又胆小，所以对裴康这种高级选手有着本能的抗拒，她以为闫森是好拿捏的。
但不是。
她承认，他不好拿捏的那部分激起了她的喜欢，但是那不至于让她撒一个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的谎言。
闫森已经在跟边月的接触中感到明显的不适了，他钟意这种邂逅，也钟意跟他邂逅的人，但是关于美妙爱情的想象被他两伸出来的触手砍了个干净，他也不肯让步。
“好，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闫森的这话有点赌气的成分，其实他完全可以说“我喜欢你”，这是事实，可是他很介意边月时不时表现出的这种“不过如此”的态度，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根基。
他一点点掀开她静谧的湖面，发现里面一片废墟。
边月原路返回到银泰的楼下，周遭的喧闹依旧，她置身其中，电话里的气息变得虚弱，她声音淡淡的：“你不是问我和前男友怎么分开的吗？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变心了。”
“二十岁的时候我想要一个属于我的英雄，在他的遮蔽下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和宠爱。他确实也做到了，但是我越来越不满，我的怒气越来越盛，我开始讨厌这种以他为轴心的生活，我工作中的成绩成了我两生活的锦上添花，成了我参加他的聚会时，他的朋友对他的夸赞。”
“我以为我摆脱了什川那个小地方，我读了那么多的书，认识了一大批新的人，践行着那些规矩，得一个又一个的荣誉，我的生活会不一样，至少不同于父母的平庸，但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这就是头了。”
“既然这样，我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睁开眼，沉浸在原来的那个傻傻的，等着被豢养的角色里好了，就不会这么痛苦。”
在银泰灯光下行走的人好像没有烦恼，边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闫森说这些，她捂着脸：“你不用在意。”
闫森眉毛一直都没有舒展过：“你对谁都这样吗？”
“不，”边月摇头，“只对你。”
闫森不理会她的糖衣炮弹：“你真的就要被这点挫折打倒吗？”他想他听明白她的话了，总之就是奋斗太难，还不如找个厉害的男人靠着，“你既然看到一点点现实就要被打倒，那你趁早投降是对的。战斗是留给抱着必死决心的人的，只会舔伤口的人就待在希腊神话里去做个纳西索斯好了。”
边月脚步停下，被戳中痛处，很大声地冲着话筒喊：“你找不到女朋友活该。”
chapter29.电话
那么点挫折？
边月躺在陌生的城市的酒店，换算一个职称能涨多少工资，又把这些钱换算成烤肉的次数，心里对闫森骂骂咧咧。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她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人生嘛，要么养生，要么战斗。
后面闫森再发过来消息后，每一句她都是回：“对方不在线。”
掩耳盗铃，闫森也不介意：“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不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