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看着他的脸,黢黑的眼球上面能看见她的倒影,她说:“喜欢啊!”
闫森心满意足地把人揉进怀里,结果边月从下面窜出去了,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你真的好矫情。”
闫森躺平,手垫在脑袋下面,看她:“我们可以互相再坦诚一点。”
他不喜欢表演,即便现在的这种莫名其妙和疯狂让人对未知的未来忐忑,他依然愿意陷进来,他甚至有时候能看见边月身上的矛盾和迷惘,他不觉得一张白纸才能绘出最美的图,他被她迷住了。
但是他没想到那感情的刀子来得如此迅猛。
边月倒他身上:“那你洗完澡穿这么严实干嘛!”
说着就握住了他的裤头,俨然一个流氓。闫森起来,大掌迅捷地抓住在他身上作乱的人,将她压在身下。
边月很开心,一直在咯咯地笑,她一双纤手抵在闫森的胸前,几乎是下意识道:“蒋青林,你压疼我了。”
闫森的脸色几乎在同时,唰一下变冷。
他视线从边月脸上移开,眼界轻颤,有些许不可置信。边月发誓她就是嘴瓢,她手抓住闫森的手臂,眼巴巴的:“对不起。”
chapter36.情人
闫森眼里的光瞬间坠落,变得惨淡,边月拉住他的手臂,再次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是嘴瓢。”
闫森没有看她,套上衣服下床,边月迅速起来,跪爬在床边,拽住他的手:“真的对不起,你别走。”
闫森一点点松开她的手,回头凝视她:“边月,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谈。”
边月有点羞恼,她在想是否真的存在她还没有把蒋青林彻底忘掉的可能,但她无法确切地表达自己,她只有一个念头,不想再回到过去的那种没有任何超越的循环里去了。
那种感觉就跟一个一生被绑在家庭琐事上的主妇一样,整洁的地板会被踩脏,需要重新拖洗,准备好的食物会被吃掉,下一餐又需要重新来做,这样的重复无法给予人养料,反倒会让人面目全非。
哦,对了,她跟蒋青林的感情就是这样,停在一个过于老旧的模板里,她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表达不满,他拉下脸做些浪漫的举动来哄她,然后再重复,再失落,再重复,再失落,直到她以为自己有神经病。
她膝盖依旧跪着,挪到床边,从后面搂抱住闫森的腰:“我没什么不清楚的,这是你第二次要丢下我一走了之,这次我真的不会去找你了。”
闫森不理解,他不理解她这话里的威胁,更不想理解她跟另外一个男人的情感纠缠,他撇开边月的手,正视她:“我不理解,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边月有点倔强地看着他。
闫森情绪落下来:“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那个蒋什么,你都应该处理好了再跟我开始。”
边月觉得她没错,可现在他的话就像是她在脚踩两只船,她受不了这样的指摘:“我都说了是不小心,不小心,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只有分手的第一个月联系过他,后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我还要怎样?”
“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没有任何兴趣。”闫森很明显的自我保护。
边月觉得疲倦,胸口噎着一团气,她无法撕碎这里面的泡沫,她冷冷的:“随便你。”
说完,她翻身睡下,墙壁惨白的,她的秩序变得杂乱无章,过了两分钟,她听见卧室的门关上,算了,她想他要走就走吧,她不想给自己找个麻烦。
她没有力气和热情再去维系这样需要耗人心神的感情。
喇叭里激扬的歌声把边月从颓丧里拉出来,她仰着头看国旗护卫队的学生们把鲜红的旗帜一点点升到顶,五月,南飞的燕儿们回来了,天上的燕群压着弯飞过,惯例的晨会。
她不知道闫森是昨晚走的,还是今早走的。
手机上也没有任何消息,联系方式还在,她想冷处理。
晨会结束后大校叫她去了趟校长室,去掉了她的班主任,但也明说:“现在上面不让扩编,财政缩紧,我们人手实在有限,班主任给你去掉,你就到校办帮着干活吧。”
边月没有再干之前的蠢事,应下。
早上后两节连堂课,手机扔在办公室,她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来已经是十二点二十分,上面只有两条10086的垃圾信息和母亲发过来的一条日常关照,她呼了一口气,失望浸透在饿意里面,也许吃饱就可以缓解,于是她放下手机去了食堂。
下午的时间更紧张,回想一下自上班后最闲暇的时间竟然是前段时间被停职的时候。从两点半到四点十分一直站在讲台上,水也没喝上一口,一直在输出,自然也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小情绪。
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办公室一团乱,来问问题的学生,因为打架被叫来批评的学生挤满了不大的办公室,斜阳从大窗户里洒进来,早上搞卫生的阿姨把它冲洗的一尘不染,但是边月对这一切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疏离。
她觉得一切变得摇晃,不清晰。周围的各种声音开始乘机入侵,你要爱自己,你要给自己花钱,你要把自己重新养一遍,你要松弛,你要得过且过,你要现实。
具体点呢?
找个经济条件好的对象。老师这个群体还是“体面”,不说有钱人,说经济条件好。工作要做的让领导看见,不干涉他人命运。
有问题吗?
没问题。
她刚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摁开屏幕,简老师班上的学生张舒然来找她,女孩绑着单调的马尾,上面没有任何装饰,露出冒满痘痘的额头,睡眠不足导致的。边月之前还因为这事说过她,让她好好休息,她这个科目的作业可以自己判定一下,如果掌握了就没必要全做,张舒然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孩子,边月相信她不会因此就偷奸耍滑。
边月在她靠近前把手机收了起来,女孩停在安全社交距离:“没事,老师您先处理您的事情吧,你之前不是给我们教过吗,安全社交距离,不窥探别人的隐私。”
边月已经忘了这事了,她因为马晨豪的事情带来的恶心和紧张掩盖了那些,她翻过手机,问女孩:“你找我什么事?”
女孩有点迟钝:“您回来我很开心。”
边月心里刚产生一丝欣慰,但也只是一点点,她嘴角挂着笑:“嗯~谢谢你。”
张舒然摸了摸脖颈,有点不自然:“老师,你还好吗?”
“很好啊。”边月一如既往地笑。
张舒然这才说明来由:“老师,我们五一前刚结束诊断考试,我考得不好。”
“再接再励。”边月有点心不在焉。
张舒然鼓起勇气:“您之前不是会在册子上给我们留言嘛,您之前写的我一直都留着呢,您能不能再给我写一些呢?”
边月觉得委屈又多余,她敷衍:“嗯,最近很忙,我尽量抽空吧!”
女孩咬咬唇走了。
她中间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晚上有个到七点的辅导,中间批了会作业,批到张舒然的册子的时候,边月换了只黑色的签字笔,她有忌讳,不用红色的笔写别人的名字,这是陈老师教她的。
可抬笔不知道该说什么,读书,读书,像她一样恪守这些规矩,然后陷入这样的轮回吗?她什么也写不出来,以前能洋洋洒洒写下的信念坍塌了,又或许那些曾经驻留在她的脑海里支撑她的不过是臆想。
是被书写出来的胡萝卜,她不过是头驴子。
她换成红色的笔只写了等级和日期。
晚辅导正好是张舒然她们班的。
边月提前两分钟预备铃响的时候过去的,学生们已经整整齐齐在进行课前预习朗读了。简老师在查人数:“一组,xxx齐了。二组xxx齐了。三组,差谁?”
“xxx。”组长在回话。
简老师:“算一下,课间上厕所花了多长时间?”
一尘不染的黑板,锃亮的地板,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课桌,墙上贴满了用便利贴写的中考目标,底下坐着的五十多号人重复着课本上的语句,边月摆摆手:“停下,不读了。”
简老师还在问责:“不要因为一个人耽误一整个班,三组扣分。”
“你们不要觉得我管得紧,上次诊断考试就是反馈,平常守规矩,下功夫的成绩自然不会辜负你,等上了高中你再回过头看看,我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边月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会不适,现在她好像接受了,她看着底下的人,他们脸上露出的情绪是一种了无生气的麻木,也许这意志贯彻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彻底。
她关上了门,隔绝了简老师的脸,两秒钟就投入到新知识的传授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