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继续道：“你等会把东西放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还得写点材料。至于家长那边，如果她再找你，你还是忍耐一下，总有那么些难缠的。”
边月抬头看了杨主任一眼，他也变得沧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边月比较喜欢学校的中层领导，他们大多平易近人，不像大领导，事情一出，一上来就是问责。
现在她明白了，是位置的问题。
杨主任这样的，指望着使唤下面的人干活，他不能得罪大家。但是大领导不一样，他不需要直接对接边月这些一线的老师，只需要在第一时间完成责任的转移。
几乎是一种被驯化出的本能，边月僵着笑脸点了点头。总之，这件事她在处理的时候情绪失控是事实，用了不当的方式也是事实。
周内除了上课都是些非常琐碎的事，迎检、备课、处理班里的各种大小事，时间被切成不成型的片，尤其是这种消耗无法被真实的意义感所填补的时候，边月觉得她的排斥反应愈发强烈，身体的神经系统也开始紊乱。
捱到周五，最后一个学生收拾完自己的抽屉一边欢呼着，一边往外跑：“边老师，再见，周末快乐！”边月看着灭了灯的教室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忽然安静下来，她才卸下力来。
这周袁梦回老家参加同学婚礼，她周五晚上回家倒头就睡，一直到凌晨三点才醒来，醒来看了眼时间又睡下直到早上。
房东阿姨上周就把边月的微信推给了自家儿子，两人加了微信也有一周了，发的消息还停留在打招呼上。
裴康周五发来消息解释说上周去出差了，约边月周六见面。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空闲的一点时间，她一睁开眼就必须要看着手机或者电脑屏幕，她无法忍受眼前留下空白，她害怕大脑去思考，一思考就无法维持现在的平静。
裴康约的地点离边月住的位置不远不近，他在自己公司和滨河雅苑之间找了个折中的地方。边月没意见，她涂了个低饱和度的口红就出门了。
598一位的日料自助，在商场的高层，人流量不大，环境雅致、服务周到，但又因为是自助，也没有私房菜那么过于安静，可以缓解两个陌生人初见尴尬的气氛。
边月认真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裴康，他模样不差，有长期在办公室工作的细腻和白净，带一副全框的眼镜，但又完全不显得呆板，衣品也不差。看的出来他有健身的习惯，身材也没有久坐的导致的体态问题，是很自律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被动的缺女朋友。
裴康跟服务员确认完菜品，用一种很礼貌又令人舒服的语气对边月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我大学在西交上的，现在在西区一家公司做算法工程师，工资税后到15000。”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没有基础疾病，身体健康。”
边月原本塌着的腰直起来，弯着眉眼看他：“我北师大毕业，现在在十一中教书，工资是你的三分之一。”
她非常清楚这个介绍是多余的，裴康需要什么她还不知道，但是裴康妈妈是需要一个体面、听话、能生养的儿媳，至于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裴康倒是不拐弯抹角：“这些都不重要，你有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边月塞了一嘴三文鱼，芥末的味道在鼻腔里冲开，她几乎是眼里闪着泪花说的：“这个问题，我还没想清楚。”
裴康放下原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我想知道你是因为害怕生产的疼痛还是考虑经济上的压力？”
边月觉得裴康有趣，她抬眸：“如果跟你在一起，经济上的压力是不是可以直接排除？”
他两坐的这个位置近窗，离中心的岛台有点距离，相对安静，但边月已经出神，在脑海里模拟外面车水马龙和汽笛声。
裴康对边月说不上喜欢，应该是他对大部分的女人都这样，但边月没有那么扭捏，让他尚且能够忍受：“你可以这么认为。”
边月很撕裂地笑了下，这是她目前遇到过最优质的相亲对象，但是她提不起力，只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发呆。
裴康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你对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边月扭过头来看他：“如果你是尼奥
电影黑客帝国的主人公
，你会选择红色药丸还是蓝色药丸？”
裴康很明显的一愣，随即笑了下，给人多了点实感：“可能是见得多了吧，我现在觉得男女关系上大家都是有所图，女人图男人的生活，图他的供养价值，所以我也希望跟你坦诚一些，把实实在在的要求摆上桌。”
“红色药丸。”边月在吃鲜虾刺身，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她继续道：“既然这样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还想要生孩子，在你看来女人应该是既要你给贡献出精力和时间，又要你付出物质的吸血鬼。”
“完成家里的任务，再者你也清楚如果我结婚了，供养责任其实不在我。”裴康这会的姿态是完全放松的，“你不适合我。”
边月是真觉得这家菜好吃，她手里拿了串日式烧串，点头：“同意，那我两这算是相亲失败了。”
裴康把木质的纸巾盒推到边月面前：“如果你愿意的话再接触接触也没问题。”
边月识趣：“我还是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她擦了下嘴：“你妈那边就由你来说吧，还有我那间房里的马桶抽水不好，墙插也是坏的，我跟你妈提过好几次，她应该是没空，麻烦你再跟她说一下，感谢！”
两人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发灰，裴康开车来的，坚持送边月回去，说顺道去她妈那边一趟。
边月不知说什么，索性脑袋靠在窗户边上不说话，看西边连绵的山脉一口一口吃掉绯红的夕阳，这个城市在冬春交替的季节，难见这样的景色。
裴康开车经过世纪广场的时候把车停在了路栏边，他解释：“我顺路接个人。”
“嗯。”边月当然没有意见。
一会，有个人影停在了副驾驶位的门前，边月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裴康落下车窗跟他说：“前面有人，你去后面。”
闫森瞥了他一眼，拉开后门，连人带包都塞了进来。
他两也不说话，边月也不想再张嘴，安安静静地看外面楼宇间爬出来的月亮。后面的人上来后带进来一股凉意，驱散了空间里的粘腻，她觉得舒服不少。
中途裴康起了个话头：“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老朱。”
闫森挂着耳机在看视频：“你怎么想起这茬了？”
裴康被别他的摩托车扰乱了思绪，忘了介绍边月：“突然想起了。”
边月原本松弛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忘了在哪里听过，她余光往后扫了眼，车内的光线又太过昏暗。一路顺畅到了滨河雅苑，边月直到下车也没看见后面的人，他像一个结实的影子，罩在后座。
在车门即将合上的时候她听见他再次出声，问裴康：“直接去还是......”
chapter07.电话
裴康没下车，只是落下车窗跟边月挥了下手，等边月转身往门禁口走了，他重又升起车窗，转头冲闫森道：“坐前面来，还真拿我当司机。”
闫森没吱声，只是推开车门换到前面来。
裴康一直知道他话少，他跟闫森从十一中的初中部认识，一起顺利升到高中部，大学都上了西交，毕业后又先后回到铜城，很多事情上确实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裴康想起什么，问闫森：“正好过来了，你不打算上去看看崔婷婷？”
闫森屁股底下的座椅还是温热的，陌生人的体温，让他有些不自然，他抱臂斜靠在椅背上，双眸微阖摇头：“不去。”
“嘁，”裴康一点也没留情面，“看这样子，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他用的陈述句，闫森懒懒地掀开眼睫：“你怎么比我还急？”
裴康在小区门口掉了个头，顺着滨河路风驰电掣：“我是看不得你这么天真，她说她慢热你还就真信了。”
“就当她慢热吧！”去菜市场买个菜还要货比三家，找个男朋友，对比一下性价比，他也觉得没什么。
裴康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闫森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他总是不紧不慢，像一颗长在山上的茶树。其实对于爱情他同样也是不信任的，只是希望闫森不要有太多的损失：“见面吃饭这些就算了，但你也别上赶着发红包买贵重礼物什么的，有实际的可能再付出也不迟。”
闫森笑了下，月牙上掉下来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阴影，他笑说：“你这样做，在崔婷婷面前那就永远只能当备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