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和姑娘知道,这汤里的药材,是拿进去前一刻才匆匆放的。
煮了这么些时候,最多熬出点药味,却没煮熟,是万万不能喝的呀!
陆母却被姜昙说得心动。
她口中干渴,拿住汤勺,迫不及待要亲自尝一尝。
姜昙却拦住她:“但……此汤不能饮。”
“为什么?”被败坏兴致,陆母有些生气。
“因为此汤缺一味山药,才能做成。”
这好办。
有人指着桌上的羹汤说:“方才周小姐献上的正是养生汤,用她的岂不正好?周小姐,反正都是献给祖母的,你不会不愿意罢?”
周蝉衣手帕都要揪裂了,脸上勉强笑笑:“只要老祖宗肯喝一口,我怎么会不愿意。”
立时就有人殷勤地把那养生汤端到陆母面前。
姜昙掀开盖子,搅动了下,闻到清新的香味。
果真是名厨的方子,放的食材不多,却很精细。味道温和,不冲撞其余的味道,也不会与其他食物相克。
称得上静心斟酌。
可惜了。
“怪我没说清楚,消渴症忌芡粉,山药若是榨成汁水,撇开药渣,就是治病的良药。可若是熬碎成芡粉汤——”
姜昙丢开羹勺,嗒地一声:“那就成了毒药。”
周蝉衣咬牙。
陆母不得不放下羹勺,脸上流露出可惜之色:“怎么就忘了放山药呢?”
姜昙看了周蝉衣一眼:“说来奇怪,民女分明按茵表妹吩咐,逐一买好要用之物。可今日进小厨房,茵表妹却发现,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其余之物倒另外有准备,只有山药遍寻不到。”
沈芳茵从善如流告状:
“外祖母!定有人故意使坏,偷了孙女的东西,您可要为孙女做主!”
陆母一拍桌子:“查!香君,后院是你管的,怎么会出这种事,给我仔细查!”
刘香君脸色难看地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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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继续。
陆母和陆秋水母女,三人拥坐在一处。大夫人不时插几句话,几人说说笑笑。
二夫人刘香君,却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了。
周蝉衣站在她身边,似是被训斥得狠了,眼眶发红,看了过来。
姜昙拢了拢衣服,移开视线。
旁人都着薄衫,她却套了两件春衫。
即使这样,手心也发寒。姜昙受不住这屋里的冰块,她得出去走走。
正要出门叫紫珠,忽有下人急匆匆地进来,惊叫了声:“老夫人——”
下文像被掐了脖子的鸡叫,戛然而止。
不用他禀报,来人已进来了。
“祖母。”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姜昙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脑中又回想起那张血腥的笑面:
“姜昙,你等着!”
“我们是朋友,应该一起死。”
“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过你!”
“……”
“姑娘,姑娘?”
紫珠偷摸进来,找到姜昙,发现她的魂魄被抽走了一般。
过去三年里,紫珠曾见过许多次姜昙的这副模样,不出声,也不动。听到有人叫她,眼珠子才会滞涩地转一转。
看起来可怜又可怕。
不过那都是在夜里惊梦后,白天如此这般,还是头一遭。
紫珠拢住姜昙冰凉打颤的双手,担忧地问:“姑娘,你怎么了?”
许久,姜昙才清醒过来,周遭的动静涌入耳中。
陆府请来的贵客交头接耳:
“这可是陆国公家那个庶长子吗?不是和陆国公一道在望京住着,怎么来扬州府了?”
“慎言,他那青楼出身的娘早死了,现在记在正室名下呢!”
“那又如何?正室不是也早就死了?”
“可别说再说了,这庶子如今了不得,在京城风头正盛,招惹不起!”
私语声渐止,先前那道人声又起:
“祖母,孙儿阿庸向您请安。祝愿祖母寿辰安康,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他也叫庸!
不对!
仔细一听,这道声音沉静悠然,听着是一个温和有礼之人,不像是他。
姜昙汗涔涔抬眼,朝人声看去,此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或许只是声音像罢了。
紫珠无声说:“姑娘,要不先回去歇息吧?”
姜昙点头。
站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觉得窒息难忍,她恨不得飞速逃出这里。
但走了两步后,姜昙顿住。
紫珠疑问的眼神看过来。
姜昙转过身,她不能走。她看向那个人影:“我要去亲眼,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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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是陆氏亲眷友人,显然都认得此人,人群看戏似地坐了一圈。
戏台中间,陆庸恭顺说:“祖母,这是西域得来的琉璃酒盏,极为精妙。想着祖母喜欢,孙儿便买下,送给祖母做寿礼。”
说着,他背后的侍从递上贺礼。
礼盒打开,装的是一对精致无双的琉璃杯。
侍从将琉璃杯拿在手上,殷勤地说:“老夫人,这酒杯置于日头下,能投射出五彩的光哩!”
日光穿透杯身落在地面,如绚丽彩虹,极为稀罕好看。
侍从又说:“西域的琉璃杯还有个妙用,那就是盛酒,最妙的是盛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