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拿出酒壶,往琉璃杯里倒了一杯酒。
那酒液颜色奇异,竟是褐紫色的。微微摇晃时,方漾出一抹红色。
围观众人啧啧称叹。
刘香君先前落了面子,现下绞尽脑汁想讨回来,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
她对陆母说:“天呐,老夫人快瞧,这世上竟有如此稀罕物,莫不是神仙用的酒杯吧?真想尝尝这神仙喝的酒是什么味儿的。”
陆母并不说话。
侍从懂事地把酒杯奉上来。
刘香君接过,送到陆母手边,笑意盈盈:“不过这第一杯酒,当然是要咱们的老寿星喝……”
话未说完,一直不说话的陆母突然发作,抓起琉璃杯,重重扔了出去。
刘香君瞪大眼睛,哑然愣住。
琉璃杯击中陆庸的额头,殷红色的液体顷刻砸了下来,浇了他半张脸。
分不清是血还是酒液,陆庸抬眼看过来,平静的面容,却有些骇人。
“滚出去,我从没有你这样的孙子,滚出去!”
满堂死寂。
酒杯咕噜噜滚到角落里。
平静的面容流露几分无措来,乍一看,这就是一个得不到祖母认可,委屈失落的孙儿。
陆庸的声音低落:“……祖母不喜欢,孙儿便先行告退。”
临走前,陆庸亲自来寻那掉在地上的琉璃杯,姿态颇为可怜。
姜昙看着他弯腰下去,直起身来,露出半张侧脸。
姜昙屏住呼吸。
是他!
看清相貌的那一刻,姜昙的心跳瞬间停止。
铺了半脸血色,更像他了!
姜昙不由后退。
背后似乎有人站不稳,忽然推了她一把,姜昙险些摔出去,万幸被紫珠拉住。
原本捡起琉璃杯,准备离开的人,此刻被这动静吸引看过来。
探寻的目光投向这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红色似血,他的面容有些无辜,甚至有些可怜。但眼神看过来时,却有种不动声色的疯狂之感。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像三年前那样。
他发现她了?
第7章 她会尽力避开陆庸。
就在陆庸看过来的前一刻。
“表、表兄……”
沈芳茵笑靥如花,突然出现在陆庸眼前,抢先捡起了琉璃杯。
陆庸的眉头松开,眼中如冰雪融化:“是你,茵表妹。今日妆容婉约大方,我险些没认出来。”
沈芳茵面带薄红,扶了扶发髻。
才见过一次面,表兄竟还记得她,莫非他也…
寻常面对下人的疾言厉色,到此刻变成了蚊子哼哼:“表兄怎么突然来了扬州?你该提前写信告诉我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陆庸笑了笑:
“祖母六十岁诞辰,我为人孙儿,来扬州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表妹为何会觉得突然?”
沈芳茵微愣。
庸表兄虽然记在死去的国公夫人名下,但却是青楼妓子的儿子。
当初外祖母闹了一场,宁死不同意从佛寺回来的庸表兄入族谱,这是扬州人尽皆知的事情。
人人都知道,外祖母厌恶大表兄,寿宴自然不可能请他来,也没人料到他会来。
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根本不应该回来,也不会回来。
沈芳茵也是这么以为的,可这缘由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不,我的意思是,是……”
陆庸静看着她。
沈芳茵看到他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可眼睛一眨,仿佛是看错了。
他又变成了温和的样子,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是自己多想了。
沈芳茵讷讷无言,脸又红了。这次是被憋红的。
陆庸拿过琉璃盏,旁边侍从利落接手。
临走前,陆庸看了一眼她的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方才错觉,竟以为有人在看他。
沈芳茵还要说着什么,一个贵公子拦住她:“茵表姐,该我了。”
贵公子追出去,叫道:“庸堂兄,我有一事求你。”
陆青檐停下来,认出他是陆府三公子陆昂。
他陆府其余亲人不亲近,倒是与这位堂兄弟如亲兄弟一般。陆昂也不客气,时常找他帮忙。
陆昂说:“庸表兄,我有一投缘的朋友,听说表兄与考官有些交情,想托表兄帮个忙。不是投机取巧,也并非违反律法的事!”
陆青檐说:“知道了。”
“那我后日来寻你!”陆昂在后面远远地喊。
.
姜昙从后门出去,快速地走着。
后面有人追她:“姜姑娘!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姜昙有心甩开她,可走得太急,喝了一肚子风,不得不停在拱门处咳了起来。
待咳嗽声止,周蝉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讽刺说:“姜姑娘走这么快,哪像个女儿家。”
紫珠气得要死,姜昙拦住她,平静回敬:“周小姐推人的力道那么大,也不像个掌家的大夫人。”
谁都知道,周蝉衣最想嫁的,就是陆府的大公子。最想做的,就是陆氏未来掌家的大夫人。
方才在寿宴上,姜昙站在人群中,背后不是有人站不稳,而是有人故意推她。
她恰好鼻子灵敏,识得周蝉衣身上的香味。
周蝉衣脸色沉下来,她身边的婢女破口大骂:“说什么呢,你个上门打秋风的破落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