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昙背过身去,铜镜中若隐若现一个什么花的形状,看不真切。
这
就是他说的净身、去秽?
陆青檐走过来,将她的头发捞起来,方便她细看:“是佛教的梵印莲花纹。”
他仔细地在她背上端详着,忽然在花芯处吻了吻,循着发间的香气上去,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我想你了。”
姜昙屹然不动,在他吻上她的耳廓时忽然开口:
“阿年的鞋上有污泥,可他今日一整日都在平地。你今日是在哪发现他的?”
铜镜中,她看到陆青檐原本半阖的眼睛睁开。
姜昙披上外衣。
陆青檐缓缓站直身体:“那么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今日你与陆昇是偶然遇见的吗?你答应他的事是什么?”
笃笃笃。
门被敲响,却没有人声。
是乌日塔。
许久的沉默后,门又被敲了敲。
“我今日发现他时,他撞到一个渔贩,带着水的鱼掉了一地。落在地上,自然成了污泥。”
陆青檐把姜昙的外衣缓缓合拢,将衣带一根根系好:“阿年习惯与你睡,这几日我先去书房住。
姜昙拉住他的一缕头发
陆青檐转身,姜昙说:“我今日与陆昇说的是,答应去紫珠孩子的周岁宴。满月礼约莫在一年后,大概去不了。但周岁宴在两年后,你答应过我的。”
陆青檐凑过来亲她,门口又是三声。
姜昙推开他,说话时声音很低,似有些不好意思:“明晚你过来,我让阿年去偏院,他也该一个人住了。”
“好,等着我。”
翌日,陆青檐上朝。
姜昙来到书房,铺纸提笔。
冯道士是第一刀,她应了陆昇,便来做这第二刀。
第90章 (补) 6000字。……
姜昙闭上眼睛, 眼前看过的字句历历在目。
那是从汤慎墓穴找到的证据,他死前未来得及交上去。姜昙看过许多遍,已倒背如流。
姜昙一字一字默写下来。
德庆四年, 宋员外还是吴江一地的富商大贾, 尚且没有到坐拥苏州府半座金山的地步。
德庆五年, 宋氏吞并诸多小商铺。一年之内, 将生意做到了吴江以外的地方。
德庆六年,苏州发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庄稼颗粒无收。
那一年的雨水初时十分温和, 所有人都毫无准备。更有人闷头睡大觉,一觉醒来,发现水已涌上河堤。
水灾冲塌了山,山又堵了路。
朝廷派来的灾粮迟迟不到, 连负责救济的官员也没有消息。
吴江县衙的大门紧闭了好几日。
这时,宋员外携子开仓放粮,设棚施粥。不仅带人将冲坏的桥梁、大路重新修缮过,还建了育婴堂, 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孺。
德庆七年,随着吴江善人的名号传出去,宋家的生意遍地开花, 从苏州府、扬州府一路北上, 商铺开至天子脚下。
同年, 吴江县一个偏远的山村——石头村。
村中村民饿死的饿死,逃荒的逃荒, 尸体倒在无人知道的野地里。
不知何时,被人遗忘的石头村起了一场大火。自此,连同石头村在内的一大片山地, 成了宋家未来的猎场。
走私贩盐,逢迎贿赂。
这都不算什么,最大的罪名是圈地害命。
因为先皇在位时,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前朝皇帝在对大太监抄家时,将抄家所得田产变为自己的私产。
举国上下纷纷效仿,终生积弊。
先皇驾崩最后一年,岭南的土匪化身地方的员外。在敛财的同时不断圈地,最终成为一地豪强,还杀了当地县令,自封为王。
故而,景胜帝自登基起就颁布召令,举国上下禁止圈地,一旦发现,以死罪论处。
除以之外,还有以不正手段打压其他商户,其中不乏家破人亡者。
更有联合前任知县甚至是知州官,争得皇商的名号。最后偷工减料,贪下千万两白银。
姜昙写完后,差人送至御史府上。御史是太傅的门生,也是太子党的官员。
离开扬州前,陆昇给她留的人,总算派上了用场。
乌日塔在窗下玩双陆,天逐渐阴沉下来。
申时末,郑管家欢天喜地过来告诉姜昙,陆青檐的马车已到了巷口,暗示她去门口迎他。
姜昙静静坐着,置若罔闻。
衣袖下的手指不停扣弄绣纹团花,这花是极细的丝线绣的,不一会儿就变得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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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来,他并未立刻出去,而是以指按了按额头。
他的头又疼起来。
视线逐渐模糊,陆青檐意识到天色暗沉,于是又服了一粒药。待视线清楚后,才弯腰下马车去。
外面灰蒙蒙一片,眼看着快下雨了。
郑管家在门口候着,陆青檐问:“夫人呢?”
没能请来姜昙一起,郑管家觉得无颜面对主子:“夫人在书房……”
然而陆青檐却不在意点点头,就要进门。
“陆大人。”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唤。
陆青檐转身,发现这竟是大理寺的人。几个人身穿官服,最前面立着的是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