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文书在他眼前扫过:“陆大人,大理寺有旧案需陆大人协办。”
这话已说的十分客气。
陆青檐问:“什么案?”
“大理寺无意得到了一些卷宗,上面说:德庆七年间,吴江死囚宋庸与陆大人是同一人。”
陆青檐沉思片刻,望向黑洞洞的大门:“夫人在哪?请她出来。”
大理寺少卿催促:“事情紧急,还请陆大人不要耽搁,尽快与我走一趟。”
“急什么?”
陆青檐轻飘飘看他一眼,微笑说:“我与我夫人情深意笃,若我出门,得交代她一声才行。否则见不到我,她会担心。大人只需容我片刻就好。”
“陆大人可让下人转达。”
“不,必须由我亲自说。”陆青檐看着他,对郑管家说:“去请夫人出来。”
虽是请求,可陆青檐身后立着比他身后更多的人,分明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两人面上为平级,然而眼前这位少卿年轻得过分,且在皇上面前风头正盛,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更何况,他的义父是闫慈。
闫党的人,对待政见不合者十分残忍。尤其闫慈年事已高,面上是阁老坐镇,实则是“小阁老”一手遮天。
若得罪了他……
大理寺少卿想起御史的交代,觉得还是为自己谋份后路为好。
郑管家进门许久后又出来,连头都不敢抬:“夫人身体抱恙,说是不能见风。”
陆青檐神情不变:“再请。”
郑管家就又走了一趟,出来时缓缓摇头。
大理寺少卿不吭声在一旁站着,陆青檐和他的夫人之间看着有些奇怪。
就在他以为陆青檐固执地要再差人去问时,他忽然笑了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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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电闪雷鸣,下起了雨,一直到二日。
春雨贵如油,不知这是不是最后一场春雨。
姜昙撑伞出门时,郑管家依旧恭敬,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昨日郑管家来找她时,姜昙闭门不出,全程由婢女传达所说。
两次都是如此。
官道两旁绿意如织。
陆昇在一株垂柳下等她:“陆青檐被关入大理寺候审,此案交由大理寺查办。”
姜昙心有疑虑:“你们有把握吗?”
陆昇说:“有太子在,大理寺不会徇私。还有贤妃,事情报到皇上那里时,皇上本想草草了结,是她帮了我们一把。”
陆青檐不会坐以待毙。
姜昙说:“这远远不够。”
陆昇说:“墙倒众人推,我们必须推它一把。这几日,东宫各属臣都在搜集闫党罪证,趁冯道士之死不久,皇上还没忘记,必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长宁宫之事,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恰好闫慈犯错,恰好陆青檐不在京中。恰好他们引荐的冯道士起了作用,引起皇上对闫慈的三分不满。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前没有,可能以后也不会有。
好不容易撕开了一个口子,尽管是很小的口子。
但决不能就让陆青檐这么缝上,趁这口子没有愈合,趁皇上还记得冯道士,他们要将口子继续撕开。
不能从长计议,只能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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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檐连续几日都没有回来,府里的下人也逐渐躁动起来。
陆府一向规矩森严,下人不敢犯禁。然而短短三日,郑管家就抓到了两
个偷拿金饰的下人,依照规矩押到刑堂,当众行刑。
姜昙夜里将乌日塔哄睡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白日她听到有两个下人说,陆青檐犯了大错,触怒皇上,就要这么完蛋了。
陆青檐真的就要这么完蛋了吗?
虽知道呈送上去的证据远远不止她这些,但姜昙还是觉得,陆青檐不可能就这么倒下。
但她同时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世事难料,长宁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让闫慈失了圣心。太子党提上去的这么多错处,一定会比这件小事发挥更大的威力。
姜昙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于是她挑灯起身,到书案前写状纸。这几日陆昇忙得团团转,没时间联系她。
但她不能就这么闲着。
姜昙想到了一个办法,若能以吴江县令刘仲青手下的文书名义,写一封陈情书。
想必会更可信。
然而提起笔,姜昙落不下去。
刘仲青死了许多年,他手下的文书更是死得透透的。若她用那个身份,无异于伪造卷宗。
当年刘仲青可不是这么教她的,记录卷宗第一个要求,就是真实。
正犹豫不定时,门被敲响。
“夫人睡了吗?”
是邓显的声音。
他跟着陆青檐一去不回,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姜昙不知该不该吭声,还在思考中,门蓦然被推开。门口是一个婢女,看见姜昙,对她行了个礼。
“夫人,邓先生求见。”
这根本不是求见,未经允许就贸然推门,来者不善。
邓显说:“夫人,长公子要见你。”
姜昙心弦一紧:“……他不是在大理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