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他到现在也没能融会贯通,像个被欲念操控的傀儡,渴求看她、抱她。
冰水浇湿了发鬓,水珠沿锐利的下颌角淌进精致锁骨窝,秋末染俯身,撑着盥洗台,大口呼吸。
他胸膛起伏,长睫前端水涔涔,拼命收紧手指,指甲尖尖压出渗白的月牙,似乎暗涌的悸乱与冲动能从指缝中排解出去,让灵肉都停止颤栗。
缓了许久,心绪逐渐平静,秋末染甩甩头发,不动声响地拉开一道门缝,看看夏初浅离开了没,她可千万不要再蹲在他的房间门口蹲麻了脚。
门口空无一人。
他如释重负,刚准备关上门时,一声染着细微哭腔的轻咳响彻走廊,撞出回响。
“咳咳!”
是夏初浅的声音。
心下诧然,秋末染犹豫着解开链条锁,将门推得更开一些,探身出来。
曦微晨光漏满空荡的走廊,夏初浅正在一处角落里屈膝蹲坐,下巴支在膝盖上,地砖上投下她单薄的影子,她抬起手,做出抓握的动作。
影子同步抬手抓握,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看着她无精打采地收回手,左手垫右手,下巴抵着手背,时不时幽怨地睨他一眼,楚楚可怜。
“……”秋末染的一只脚忍不住前迈了一小步,却又被理智拽了回来。
他的脚趾死死抓地,极致压抑的呼吸断成一截又一截,喷洒在房门上,凝成白雾,手不知疼痛扣着门边,心情沉重如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墙角,曾是他唯一的情绪避风港,安放他所有的负面情绪,他明白她此刻是何种心情。
他退回卧室,掩上了门。
再次出来时,秋末染戴上黑色口罩,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地面走到了夏初浅身旁,席地而坐。
没有手做辅助,他坐下的动作有些迟缓。
回房间的短短几分钟内,没有绳子,秋末染找了件T恤自己把自己的手捆绑了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十公分的距离,见夏初浅缩成了更小的一团,目露气恼,睫毛尖尖凝结水汽,从侧面看,瞳仁里还暗藏两团雾蒙蒙的火焰。
浅浅在生他的闷气。
他麻木的感知,在面对她时指数放大。
“南瓜粥很好喝。”清了清嗓,秋末染破开沉默。
这话题没引起夏初浅的回应。
他脚跟踩地,臀部为轴旋转90°,背朝夏初浅,晃了晃捆着T恤的手腕:“浅浅。”
闻声,夏初浅低头望去,他五指并拢,指节上翘,掌心的小凹槽里躺一颗牛奶糖。
“不会是我给你的那些糖吧?”嘴上质疑,夏初浅手下毫不迟疑拿起牛奶糖,撕开糖纸放进口腔。
“不是,新的。”
他房间备了牛奶糖,每次吐完,他会吃一颗补充一下能量,顺便补钙、避免低血糖。
旧的,他哪里舍得吃?
只剩奶糖那粘牙的吧唧吧唧咀嚼声,夏初浅目视前方,透出小小的倔脾气,一看便知她气消了些,但没全消,秋末染一时间没了主意。
想了想,秋末染垂眸认真说:“有一只小鸭子有强迫症,某天它在排队,它想让队伍排得很整齐,可是怎么都不行,它很着急地嘀嘀咕咕……”
转过身来,他再次靠墙而坐,目光往旁侧短促地送去:“你猜小鸭子说了什么?”
闷了会儿,夏初浅才吭声:“说了什么?”
“对不齐鸭。”
——对不起呀。
“……”
烂笑话。
可回忆滚烫,夏初浅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天,十九岁的少年在医院的天台,堪称灾难级地给她演绎了一个很烂的冷笑话,笨拙而真诚地努力逗乐她。
四年了,他讲话利索了,但这方面没什么长进。
谁不是呢?
夏初浅也没长进。
她破功一笑,兜兜转转的泪意被这冷笑话一扫而空。
揩拭眼眶,牛奶糖已经化成水流进肚子,口腔内留有香甜,她唇畔漾笑,打趣:“你刚刚进房间搜的笑话吗?该不会是四年前背的吧?”
“后者。”秋末染的情绪为之一松,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松弛,看夏初浅一眼又迅速移眼,“我那次背了很多,你想听,我都背给你听。”
“都?”
“嗯,只要你能开心。”
日头此时升至正上空,阳光多了一丝暖意,夏初浅沐浴在光里的脸庞晶莹剔透,她侧过脸凝视他:“干嘛戴口罩?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他略显局促地扭头避开,目光望向墙壁虚无的白:“我的脸上留疤了,很丑。”
“有多丑呢?让我看看呗。”趁秋末染绑着双手,夏初浅两只手捧住他的脸蛋,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手指一勾,揭掉了他的黑色口罩。
在他深陷“解离障碍”还没醒时,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除了心
疼还是心疼。
她向来不以貌取人,这个时代外貌至上,可她坚守一个人最美好的东西,是肉眼看不见的最深层的内在,美与丑,不该只停留在一副皮囊。
再说,她爱的也不是他的外表。
顶着他错愕羞赧的眼神,她指腹轻抚那道疤痕,像在呵护什么珍爱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