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有一栋半室内半露天的疗养园,虽然清心去燥,但常年有病人在此歇息。
秋末染尚不到能接触陌生人的程度,夏初浅和钟渊综合考量,还是带他去顶楼比较稳当。
这里视野开阔,天高地远,远离凡尘俗世,仿佛伸手够一够就接近天堂。
可是,秋末染出现了应激反应。
当门推开的那一刻,高空中凌厉的风是手举火把的异教徒,乌泱泱嘶吼着攻破他的池城。
风划过他脸颊竟像刀刀凌迟。
过于广阔的世界挤满他的眼球,他小小的内心天地仿佛毫无节制注水的气球快要爆裂。
“砰——”
夏初浅及时关上天台门。
“小染,你还好吗?来,跟着我,做深呼吸。”她扶住秋末染的双臂,让他靠墙借力,吸气吐气平复情绪。
自那天他主动让她摸摸头之后,他不再躲避她的触碰。
看着秋末染一瞬苍白的脸,夏初浅忽然于心不忍,质疑自己会不会急于求成了。
她抚顺他的呼吸,上抬水晶皮般的眼皮,心疼道:“要不……我们今天回去吧?等以后再说。”
少年垂眸细读她的表情,她看起来有点失望,他轻咬下唇:“浅浅,想,去?”
夏初浅握住秋末染胳膊的手稍稍用力,眼里释放真诚的光:“小染,我想和你一起去。”
“那,去。”
清湛的声音被门后的猎猎秋风吹散。
秋末染的碎发狂恣飞扬,他望着他打开的门做心理建设,吞口水压制惶悸。
夏初浅拽拽他的卫衣衣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道具,笑容透出灵巧劲儿:“我们慢慢来,一口吃不了胖子。”
她示意他俯身低头,不然她够不到。
少年懵懂照做,眼前被她轻柔地蒙上一条黑色遮光条。
视力从五感中下线,感知世界最直观的媒介被切断,大脑的警报系统偃旗息鼓,秋末染脑中的画面霍然净化成了一片令他安心的空茫。
他从不怕黑,怕遗弃和入侵。
大风此刻不再是手执利剑的刽子手,幻化成了羽毛笔,在他肌肤写下温情脉脉的诗篇。
“小染,好一些了吗?”夏初浅观察到秋末染的身子回到了放松状态,看他点点头,她握住他的小臂,给他带路,“我们今天先盲人摸象……脚下有台阶,小心哦。”
他听话地抬脚跨越门槛。
把所有的信任交付于她。
夏初浅搀着秋末染在天台逛了一圈,他双臂伸在胸前,触摸他遇到的一切。
人类指腹的触觉最灵敏,太多陌生的触感让他皮肤表面的大量触点激活,电流信号随神经纤维到达大脑,他感受到冰冷物体带给他的新鲜感。
少年渐渐脚步轻快,黑布条下的薄唇依旧没有笑意,但呈现非常自然松弛的形态。
夏初浅悄悄松开手,走在秋末染旁边提醒他障碍物。
她全部注意力都落他身上了,没留意自己脚下有个凸起的管道口。
脚下一绊,她跪趴在地上!
“哎呀!”
她小声叫了一声,心想还好穿得厚,磕不破膝盖。
跪地上拍拍手上的灰,她正准备起来……
一双修长的手臂倏地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搂得很紧。
清冽的气息伴秋风萦绕她鼻腔,她侧脸捕捉到他鬓角的发不经意蹭过来的酥麻。
不等她缓冲一下,少年将她拦腰抱起!
……啊!
……啊啊啊!
她在他怀中身体直立,双脚离地一大截,怎么费力绷脚尖都够不到地!
“浅浅,摔,倒了。”
少年“瞎”视前方,光明磊落又有些茫然。
血液一股脑冲上脑袋,夏初浅脸色涨红,耳尖娇红欲滴,她挣扎大叫:“啊!放我下来!”
秋末染点点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下巴在轻蹭夏初浅敏感的头皮,他慢慢松手,怕她又
摔着。
夏初浅则被刺激得冒鸡皮疙瘩!
她不由地锤他的手背,头顶冒火地喊:“快点!再不松手我要生气了!”
秋末染一滞:“……”
手臂猛地收紧,夏初浅刚碰到地面的脚尖又高高拔起。
少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气。
他裹着委屈的嗓音滑过她耳廓,附带温热气息:“浅浅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第17章 悸动 也!不!可!以!
“浅浅抱, 我,我给抱。我不,生气, 浅浅,为什,么,生气?”
他很困惑,夏初浅给他温馥拥抱的事就发生在两天前。
她不吝啬怀抱满满当当给予了他,当时的心情他记忆犹新,他眷恋到舍不得抽身分开。
她为什么要生气呢?
“你、你不能随便抱女、女孩子的腰……”不知是腰被勒得喘不上气,还是异性间亲密的肢体接触碰撞出强烈的荷尔蒙, 夏初浅大脑缺氧。
呆滞片刻, 她才追加一句:“……不对!不对!你不能随便抱女孩子!”
秋末染品味夏初浅的话,从记忆中提取那天的场景。
——她张开双臂, 笑着问“小染, 我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 但是……我可以抱抱你吗”, 然后, 他点头同意, 她才轻轻将他揽进怀抱。
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