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奕黑着脸坐在新座位上,掏出抽屉里的香水瓶,冲着空气里喷了几下。
“嗯?什么东西那么香?”
谷奕哼了一声:
“老子的体香。”
谷奕完全不接受这个座位变动。
但是他就算再傻,再对人际关系钝感,他也知道,马辉之所以换座位,是觉得,她们三个人在早恋。
——而且是三角恋。
想到这里谷奕就一肚子暴脾气,他最讨厌被人冤枉和误会!
于是一下课,他立刻冲到六楼文综办公室,直接站到了马辉面前。
“老师!”
“我没有!”
马辉放下手里改作业的笔,抬头,扫了一眼面前这个风风火火跑上来的高大男生,嗤了一声。
“你没有什么?”
“没有和黄怀予谈恋爱!”
“她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只是朋友!”
马辉凉凉地觑他一眼。
“你和她没有,那你和苏琬呢?”
“……!!”
谷奕一下子熄了火,憋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哼。”
这样的不否认,在马辉眼里更是成为了铁证。
也就是,谷奕和苏琬之间是两厢情愿互相喜欢。
——然而黄怀予是暗恋谷奕不成、又不愿意破坏闺蜜感情的第三人,被夹在中间,于是进退两难,所以才一下子心事重重,成绩一下子退步了那么多。
多么合逻辑!!
一定是这样!!
谷奕极其愤怒,一大堆解释都堵在喉咙里。
他又嘴笨,面对着马辉一副“I know everything”的包青天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师!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用说了,我理解。”
“你不理解!”
“我理解。我都带了这么多届毕业班了,我怎么不理解?”
“不!你不理解!”
谷奕急了。
——“你不能在已经预设了结果的前提下去分析过程,那你分析出来的过程和结果一定都是有问题的!”
此话一出,马辉脸上的表情精彩无比,显然是被这一句话深深地震惊到了。
没想到啊,几个月之前还不学无术的问题少年,现在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马辉欣慰点点头:“你长大了。”
“等会上政治课讲马哲,你来给大家分享你的学习经验。”
谷奕:“……”
楚门的春天和秋天都结束得特别快。
夏天和冬天,都一样漫长,难熬。
转眼已经十二月。
黄怀予自从双十一那天从1969回来,心里一直装着事。
她提心吊胆,就怕万颖把在酒吧遇见她的事告诉刘远,刘远又往出说,最后一点点传到她家家和爹爹这里。
她甚至早就已经编好了一个新的剧本,已经给李鸣月发过去了,跟她三令五申一定要背熟牢记,绝对要和她对上口供。
李鸣月保证得胸有成竹,说自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绝对不会露馅。
——结果,这都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事情似乎还没有败露。
都到十二月了,要说的话,早就说了吧?
黄怀予逐渐安心了。
12月3号,是一个周日。
她在房间的窗户前背单词,旁边放着一个小太阳,暖烘烘地烤着。
有人敲门。
外婆在门口说:
“今天蒋平舅舅小孩满月酒,在楚味楼。”
“晚上去吃吗?”
……
蒋平是外婆这边的亲戚,是黄怀予妈妈黄薇的堂哥。
他和黄薇,以及其他好几个平辈的人,一直以来都被当作老一辈之间的比较对象。
蒋平有两个小孩,一个就是今天办满月酒的这个儿子,还有一个,是和黄怀予年纪一样大的女儿,蒋龄。
黄怀予从小和蒋龄一起长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觉得蒋平和黄薇之间的比较,也紧接着在她和蒋龄这一代传承了下来。
蒋龄长得很机灵,家里条件好,很会说话,从小在席间酒已经很受各种长辈的欢迎。
她家里从小就有电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粉色墙壁的房间,有一个镶满粉色钻石的亮晶晶的诺基亚手机,以及各种各样的公主裙。
——都是黄怀予没有的。
黄怀予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人都喜欢蒋平。
蒋龄是蒋平和第一任妻子的孩子。
离婚之后去了魔都工作,蒋平这男人不知道有什么魅力,愣是在魔都找了好几个女人,到最后居然还能找到一个老总的女儿,现在靠老丈人帮扶,在江浙沪一带过得也是风生水起。
——黄怀予总是在想,同样是离婚,她妈妈怎么就不能有这样的运气呢?
黄薇高中成绩很好,比蒋平好得多了,还因为普通话标准当过楚门本地一家大型超市的播音员。
但是第二年就结婚、辞职、怀孕,第三年就离婚,把孩子交给父母,远去魔都打工十几年。
这么多年来,她硬是没有一次正式的感情经历。唯一的两次,男方都长得十分磕碜,黄怀予看一眼照片都觉得要得麦粒肿。
然而最后,黄薇也担心这些男的会对黄怀予不好,所以最后一个个全都拒绝了。
最后走上一条平庸的中年女人的经常被导引的道路——无良微商,并且对最终信仰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