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眼眸深不见底。
“这样看来,倘若没有我,你和他倒算是缘分天注定了。”
明素簌感觉他又开始古怪起来了,平日里,蔺昭淮像是会好心说太子好话的人吗?
她琢磨片刻,最后还是实话实说道:“……哪里哪里,即使没有你,我当初因为预知梦,也不可能会与太子成婚的。”
“哦?”蔺昭淮笑意更浅薄几分,不轻不重地应道,“也对,即使没有我,你当初也要随便选个人嫁了,我只是凑巧被你选中而已。”
他是如何把话题扯到这儿的……而且,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当然,明素簌不算随便嫁人,只是当时就那么巧合,蔺昭淮无论从舆论上,还是从条件上讲,都极为合适。
他说得好像他不知道此事,被她骗婚了一般。明素簌再不想和古怪的蔺昭淮打交道了,至少,等他恢复正常再说。
她仿若没听出他方才莫名的怨念,转而看看天色。
“随你怎么说。眼下,我们聊这么久,我看时辰,宴会差不多都快散了吧?要不早些回去?”
说着,她有几分迟疑,试探问道:“你还记得今日有什么事吗?”
若蔺昭淮敢回答不记得、不知道,让她先前的隐晦暗示通通泡汤,那她短时间绝不会再搭理此人了。
“当然记得,”他垂眸,唇角轻扬,“你的生辰。”
第75章 说服
傍晚时分,他们与其余客人一道辞行,离开碧园,结束他们今日颇为不平凡的一日。
马车上,明素簌眉眼间的懒惫之意,早已掩饰不住。她经过一天的折腾,如今只想好生睡一觉。
今日确实是她的生辰,但原定的计划都被这场宴会搅乱,她今夜便一切从简,吃碗长寿面便好。
而且,蔺昭淮记得此事,说明她前段时间的暗示,没有白费功夫,他定然会会有所表示。思及此,她心中涌上一阵莫名的期待感。
这大概是今日,唯一令她略有些兴趣之事了。
此刻,明素簌已然忘记,不久前她还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身旁这个古怪家伙。
马车摇摇晃晃,她半阖着眸子,有些困顿,也几分惬意,朦朦胧胧处于自我意念中,而忽略了来自外界的目光。
她身旁,蔺昭淮眉间似笑非笑,但眸光清泠,有意无意地看着她,把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像一只慵懒藏不住心事的猫儿,而且,忘性很大,尤其是对于不愉快的小事。
说好听些,是不记仇、不拘小节,说实在些……她很容易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甚至更多次。
而且掉进去后,甚至还会向挖坑之人求救。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猫,对着不知底细之人喵喵叫,露出柔软的肚皮。
这或许,便是他待在她身旁,会感觉轻松自在的缘故吧。待得久了,他甚至不需多看,一眼便知,此时她为何而愉悦,为何而放松。
仅仅因为……他关注着她的生辰,没有辜负她近日的暗示。
说她忘性大,还真没错。
明明他们成婚时,交换过庚帖,他怎会不知她的生辰?
可他偏偏,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就静静看着她,小心翼翼试探着生辰之事。他有时还故作不解,徒留她在一旁失落。
随后,他又会更和颜悦色待她,让她转瞬抛开那点不快,故态复萌,再次围在他身旁。
就像放风筝一样,一扯一松,线永远会掌控在他手里。
他从前就是这样,无形中掌控着很多人的情绪,让他们不知不觉中按着蔺昭淮自己的设想行事,以便达成他的目的。
不过,为何明素簌于他而言,已经并无利益可图,他还是习惯性如此?
算了,这不重要。
反正,每当她凑过来时,自己心情总会好上不少,甚至让他忍不住想去逗弄她。这一切就当是……他生活中,除了公务外的另一个乐趣。
他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今日种种经历,却逆转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变得不像他了。
在他与太子对峙时,他的言辞犀利得全然不计后果。在明素簌敷衍,隐瞒她与太子的往事时,他头一回在她面前摆脸色。而当她讲完这段往事,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居然扯出旁的事情,借题发挥。
当时,明素簌望向他,眸中过于明显的不解,让他避无可避。而且,他自己也不理解。
如今,没有她投过来的烫人目光,蔺昭淮静静独处,才明白这种情绪。
名曰嫉妒。
他习惯了明素簌望向他的目光,便厌恶在湖畔时,她因为新鲜感,而打量着太子的举动。他习惯了明素簌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处,便厌恶她曾与别的男人,有过一段旧事,哪怕这件事于她自己而言,微不足道。
起初,他不会把这个称为“习惯”,应该称作“入侵”才对。
是明素簌一步步侵占他的生活,他的视线,他的心神。原本,他只是因为有利可图,故而妥协一步,然后,这样的妥协越来越多。
直到,成为他的习以为常的一部分,再难割舍。
蔺昭淮一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眼下的局面,让他仿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拉扯着的风筝,情绪被她随意的举止,轻易牵动。
——但他对此居然并不厌烦。
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很陌生,也很明晰,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不是楚衡那种拎不清的人,也没必要自欺欺人,逃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