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他很期待……这种关系的转变。她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种转变再合适不过了,蔺昭淮颇为心安理得,他们合该如此的。
反倒是这半年以来,他们生疏的关系,才是万万不该。
蔺昭淮轻而易举说服自己。
至于……婚前两人的一些协商,不成问题。只要你情我愿,这些通通可以更改,到时候,只是一张废纸罢了。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投向迷糊的少女。她肤色白嫩细腻,看上去很柔软,只是额间隐约被压出一丝睡痕,徒增些许不和谐。
他没想着要去提醒她,他更喜欢看她一无所觉的模样,将她最鲜活的一面显露在自己面前。
只在自己面前。
但明素簌只是浅浅打了个盹,不久就醒过来。
“唔……快到了吗?”她睁开迷蒙的双眸,水汪汪的,只倒映着他。
蔺昭淮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瞟了外面一眼。
不知何时,天色已然暗淡无光,成片的灰云积压在上空,乌墨翻腾。街道上风声烈烈作响,行人皆步履匆匆,边走边焦急地打量着天幕。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
蔺昭淮并无太多兴趣,反正他们坐在马车里。
他放下车帘,转而对她道:“还有段路程,你收拾一下自己。”
半晌后,见她没有动作,他兀自坐近,很是自然地给她理了理衣襟,两人近在咫尺,清浅的馨香萦绕在他鼻翼间。
直到蔺昭淮上下打量,确认她不再有睡后的凌乱,才停下手。
明素簌正处于半睡半醒间,倒没计较太多,何况他很有分寸,并未直接触及她的肌肤。
那她就索性懒得动手,让他来摆弄。
正当她又迷迷糊糊起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际。
“轰隆。”是一阵较小的雷声。
明素簌倏地睁开眼,撑着座椅,直挺挺坐起身来,有些搞不清状况。
“打雷了?”她望着封闭的马车内,看不到外面,不甚确定地问道。
“嗯。”蔺昭淮撩开车帘,方一望去,天际外闪过一道亮光,映照在他脸上,随即消失。
还未等她回应,又是一响惊雷,比方才那声,更为响亮尖利。
明素簌猝不及防一惊,下意识挪向蔺昭淮,抱住他的胳膊。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
恢复理智的明素簌,逐渐反应过来她做了何事,缓缓抬头,与蔺昭淮对上目光。
“你怕雷?”
他垂眸看着她,好似发现什么极为有趣之事,脸上乍现的笑容,压根都不掩饰一二。
他这什么眼神,什么笑容?
嘲讽她?
明素簌的自尊心随即涌上来,驱使着她很有骨气地放开手。
“……谁怕了,我勇敢得很。”
她十分痛快地松开手,好似方才紧紧抱着他胳膊的,不是自己。
但刷白的小脸,以及不曾挪开的位置,无形中戳破了她佯装镇定的假象。
蔺昭淮假装没看到,笑意更浓,仿佛听信了她的说辞,但他胳膊未曾抽回。
“这样啊……”
明素簌见蔺昭淮信了,才松口气,而一道更加夸张的惊雷,乍然响彻耳畔。
“轰隆——”
她甚至吓得惊叫一声,随后身体比脑子更快,重新抱住蔺昭淮的胳膊。
……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素簌倏地松开手,躲到马车另一端,死死埋着头,再不想跟蔺昭淮对视。
这厮绝对会比刚才嘲笑得更厉害。
看不到他,但狭小空间内,他的声音避无可避。
蔺昭淮端详着她因受挫而灰心丧气,缩在角落的一团小小背影,闷笑一声。
“看来,夫人的勇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每次刚好在雷响的时候去,雷停的时候来。”
这话说得……她居然无法反驳。
明素簌轻哼一声,不做理会。
她平躺任嘲,但绝不搭理敌人的挑衅……不然,蔺昭淮肯定会越说越起劲儿。
之后哪怕雷声再大,她也绝不会挪过去。明素簌很有骨气,如是想着。
见她无动于衷,但仍下意识一拱一拱,并不安分的身子,蔺昭淮笑眯了眼。
以为这样就拿她没办法了?
“……唉,实不相瞒,其实我自己挺害怕打雷的。”
他正说着,便见明素簌动作一顿,似在细细倾听。
蔺昭淮轻笑出声,理所应当问道:“你能让我搂一会儿吗?”
虽是在询问,但他毫不客气地挪过去,和她一起挤在角落,压缩她仅存的狭小空间。
“你别过来!”她察觉到陡然靠近的身影,也不想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忙抬手挥舞,试图抵住他,“你害怕,关我什么事。”
而且,他调侃的语气甚是明显,一听便知是说着玩的。
谁知,蔺昭淮轻飘飘扫过她伸来的手,竟然用脸贴在她掌心,蹭了蹭。
“我身边只有你,害怕了当然只能找你。”他目光灼灼。
“……!”
手中温热的感觉打她一个措手不及,明素簌忙收回手,再不敢抵住他。最后,只能任由蔺昭淮挨着她坐。
……他又怎么了?
从碧园时的古怪至极,直接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是吧!
明素簌惊恐地瞪着他,紧贴着的触感令她身体极为僵硬,她不由得作出防备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