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不仅有全城最盛大的花灯会,沿途还有各种吃食、杂耍、皮影戏,眼下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百姓们走街串巷,共度佳节,但他们不知,今夜这朱雀大街上,还来了“贵客”。
一位身姿挺拔、衣着不凡的男子,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卫,正行于街上。
明明街上人来人往,皆欢声笑语,却独他一人冷着脸,背着手,直视前方,对街上花灯视而不见,对周遭新奇听而不闻,仿佛是被押着来此逛街。
当然,他身旁那位女子,虽唇角轻扬,但黑沉沉的眸中,尽是淡漠。
两人并肩而行,但无半分言语,走过来时,仿佛喧嚣的街道都寂静了一瞬。
但场面可不能就这样冷下去。
思及此,李宁茹拧了拧手中丝帕,下定决心。
她微微垂首,不敢直视对方,状似腼腆道:“殿下,朱雀大街西街有花灯会,形制精美,堪比宫廷。不若臣女为殿下带路,一同前往?”
她身旁那位男子——太子楚衡,闻言蹙了蹙眉。
自赐婚后,安国公千金李宁茹,也就是如今的准太子妃,便时常被皇后以各种理由召进宫来,还总是被安排与他“偶遇”,着实令他不胜其烦。
他今日微服上街,也是被父皇母后勒令,要带着李宁茹来朱雀大街赏灯。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这本就是政治联姻,何须感情?
故此,楚衡一路来,丝毫不掩其冷淡态度,只待时辰熬到回宫。
眼下,他听见李宁茹的提议,却看也不看她,只冷冽道:“李姑娘要去便去,不必看孤眼色。”
李宁茹闻他冷言,丝毫不意外。
她咬着粉唇,犹疑片刻,细弱蚊蝇道:“可是,街上人多眼杂,臣女一位孤身女子……”
楚衡漠然道:“那孤派几个侍卫……”
说着,他语气一顿,沉默片刻,思及她一娇滴滴的未婚女子,与几个男子同行,貌似也不妥。
最后,他无可奈何道:“李姑娘带路吧,孤也去看看花灯会。”
说是带路,可楚衡大步流星,全然不想等李宁茹。
不过,她倒也不恼,哪怕被甩在队伍后面。
待太子只留给她一冷漠背影后,李宁茹面容中,半娇羞半生怯的模样终于褪去,恢复她本来的淡漠神情。
说是政治联姻,他可以冷眼相待,但她敢不讨好东宫太子?
像太子这种人,倒不算难以琢磨,令人无从下手。这些天,她了解一番他的品行。无非是一个表面谦逊端方,实际刚愎自用的傲慢之人。
那她就柔弱无害些,日后能两相安好即可。
这厢李宁茹心里打着盘算,她前方不远处,太子的步伐却停下了。
前方便是花灯会,人流比先前更多。琳琅满目、形制各异的花灯参差错落,装饰在楼宇、街边。
街上灯火通明,繁灯流星,甚过于白昼。但这般瑰丽之景,并非楚衡驻足的理由。
在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花灯会上,一眼看去,便有许多男女相偕漫步,趁着佳节幽会。
这些人中,他看见了明素簌。
她今日发间簪着金步摇,随着她步子摇摇晃晃,身着朱红交领短袄,外罩白狐绒比甲,下穿素白马面裙,裙摆织金,缀遍缘边。
在花灯明火映照下,流苏步摇金光粼粼,金丝裙摆交替辉耀,但这些华贵富丽之物,皆不及她明艳生姿的容貌。
明素簌此时言笑晏晏,立在一处摊位前,正挑选着花灯。
本就是一幅灯火美人图,而她身后的男子,容颜丝毫不逊色于她,两相冲击下,更给这幅画面增添一抹亮色。
明明是很登对的一对佳人,可楚衡觉得,明素簌身后的蔺昭淮碍眼极了。
但他不能表现得如此明显。
他掩去眸中冷淡,快步过去。
“好巧,原来是蔺中丞,还有……明夫人。”他出现在二人面前,神色如常。
明素簌放下手中花灯,侧目看去,面露惊异。
太子为何也来街市上了?
蔺昭淮倒维持着沉静,拉着她一同行礼:“参见殿下。”
他们特意压低声音,不让周遭人察觉,只是,这个摊位的商贩还是听见了,目瞪口呆,立即手足无措起来。
楚衡扫他们一眼,摆摆手,语意冷淡道:“今夜孤低调行事,你们不必多礼。”
“是。”
两人起身,观望着太子,等候他接下来的话。
毕竟,太子突然上街也就罢了,还特意来跟他们打招呼,那应当另有目的。
其实,楚衡并无其余念头。
只是方才他看见明素簌与蔺昭淮一起的场景,便忍不住想上前打断。
此时,面对着两人齐齐打量的目光,他顿感茫然无措。
突然,楚衡身后的李宁茹出声了。
她怯生生道:“真是打扰二位了,是臣女方才看见明夫人手里的花灯甚是夺目,才求着殿下过来,想着买一个。”
她这一句话,虽与事实大相径庭,但着实解了太子的围。
楚衡松口气,应和道:“嗯,事情便是这样,蔺中丞与明夫人不必拘谨。”
他底下人也很有眼色,立即出钱买下整个摊位的花灯。那个摊贩立即收拾东西离去,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