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好的。”吴母欲随口应付一番，她才不会真去让吴贞多读些书。
但明素簌却抚掌扬笑：“既然老夫人赞同，想必吴姑娘也愿意吧？”
言罢，她回首，看见吴贞轻微的点头动作，继续笑着道：“恰巧我认识几位女先生，专为出身官宦之家的姑娘教习，如今便可为吴姑娘引荐一二。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想不到，明夫人竟能为吴贞做到这个地步。那以后，他们或许能靠着吴贞，与这两位贵客交好。
明夫人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还能不答应么？
吴母只好应声道：“真是多谢明夫人了。先前，我们也正是苦于没有门路，才将她拘在家里。如今有此机缘，真是她的福气。还不速速向明夫人谢恩？”
而此时，不似其余吴家人那样虚伪道谢，吴贞面上已然动容，她深深行着大礼。
“快快起来。”明素簌笑着将她扶起，“日后我有空了，还想来寻你说说话，到时候吴姑娘可得等着我。”
“我定会恭候明夫人的。”吴贞甚至近乎喜极而泣了。
待女先生来后，她日后的生活，应当会好过不少。吴家其它人，表面上至少不会太苛责自己了。
此事便已议定，如明素簌料想得那样顺利。
她来之前，就不打算直接替吴贞出头，指责吴家其它人。若是如此，只怕她一离开，吴家人就会找吴贞的麻烦。
如今她给吴姑娘争取到读书的权利，加之不久后会有女先生来总督府。想必，吴家人也不好意思，再让吴贞待在那样偏僻老旧的院子里了。
方才她还说，以后会来看望吴姑娘，意味着她随时会过来给吴贞撑腰。他们应当也不敢再找麻烦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他们谈话间，蔺昭淮竟异常地一言不发。
他立于堂内昏暗之处，神情莫测，静静观察着他们。
明素簌隐约感觉，他的目光时时投向她这个方向。
但他貌似不是在看她，而是在观察——吴贞。
此时，蔺昭淮见他们商议好了，才若无其事，笑着出声道：“眼下时辰不早了，我与夫人今日还有行程，就先告辞，不叨扰府上了。”
明素簌闻言，也笑着颔首，与吴家人告辞。
时候确实不早了，他们还得交换今日所获信息，如果可以，还可以去别处看看。
其他人自然纷纷挽留。
但他们怎么说得过蔺昭淮。很快，他带着明素簌离去了。
回到马车上，明素簌正欲讲述今日她的勘察所获，蔺昭淮却先她一步开口。
“你今日是如何结识吴姑娘的？”
一上来问的不是吴忠院中情况，反而问此事，可真是稀罕。
“我本来就要去找她，结果提前偶遇上了。”明素簌将她与吴贞的经历详尽说明，随后调侃一句，“你方才一直盯着她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莫不是看上人家的美貌？”
不知怎的，她心里还有些微不舒坦。
未曾想，她言毕后，蔺昭淮却陷入一阵沉默。
他不会真这么肤浅吧？
正待明素簌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深沉时，他终于有了些反应。
蔺昭淮淡淡一笑，回应道：“在我看来，吴姑娘不及夫人万一。我方才只是在回忆，多年前，一幅与今日甚是类似的画面。”
难道这案子还牵涉到多年前的事？那蔺昭淮又是如何得知？
她正欲问出，蔺昭淮却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回答道：“我所言仅仅是一段往事，与案情无关。”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窗扉外的远方。
“彼时，也是有一人，侥幸得另一人相助。他那时的神情，与吴姑娘甚是相似。”
吴姑娘经历确实颇为不幸，想必蔺昭淮记忆中的那个人，亦是如此。
只是，这略带同情之语由旁人说出来，倒不奇怪，可由他说出来，总令人不安。
明素簌轻笑一声，缓和这沉重气氛：“我倒不知，你还有这样悲春伤秋的一面，今日还触景生情了起来。”
蔺昭淮闻言，垂眸收敛神色，仿佛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并非悲春伤秋，只是可惜、可笑。”
这话又是何意？
他似乎看出她面上的疑惑，解释道：“我可惜的是，今日之景与多年前还是有些不同。相助者更为纯粹，而受助者……更为浅陋。”
他说她……纯粹，还说吴姑娘……浅陋？这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明素簌蹙眉，反驳道：“你难道忘了我方才说的？我帮吴姑娘，一是看她可怜，二是想探寻吴家之事，哪里纯粹了。何况，吴姑娘虽读书读得少，但做人很是坦诚，你倒不必这样轻视她。”
结果，她一通说完后，蔺昭淮既不反驳，也不应和，只是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看她两眼。
明素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那你说的‘可笑’又是何意？”
言罢，他便接着方才所说：“我觉得可笑之处，便是此案竟被交给我来查。”
明素簌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询问道：“难道有何不妥？”
“恰恰相反，是太为妥当了，”
时至如今，蔺昭淮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虽然林大人比我们先来数日，但这案子，应当要被我抢先一步解决了。”而且，还为他另外一事助益甚多。此行一举两得，实属天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