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放出去,这两日,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秦志勇从外面回来,还未走进明珠苑,已然听见里头一阵笑声传出来。
未见其人,先闻环佩叮当,那声响在静谧的园子里格外悦耳。
秦志勇循声望去,女儿正跟好友打闹着,裙摆上绣着粉色桃红的花儿,翻飞起来恰似天边流动的云霞。
仔细看去,她腰间还别着一环鞭子,她腰间垂着的古玉,乃是秦志勇出征是偶然所得,赠给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女儿。
“爹爹回来了!”
十八岁了,还往父亲怀里扑,她的面容堪称绝美,肤如羊脂美玉,细腻光滑,透着淡淡的粉色,仿若春日里盛开的最娇嫩的花瓣。
眉似春山含黛,双眸犹如秋水含星,眼眸流转间,尽是灵动与聪慧。
琼鼻秀挺,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透着一抹与生俱来的矜贵,是秦志勇特意娇养出的矜贵。
一头乌发如墨缎般柔顺地披在双肩,在父亲怀里蹭了蹭。
武将的腰很粗一根,秦相宜缠着父亲道:“我想吃的烧鹅呢?爹爹怎的是空手回来的。”
秦志勇故作一张严肃脸:“今日叫你练的琴呢?你先奏一曲给你老父亲听听。”
自从开始给她说亲以来,秦志勇很是头疼,自家女儿什么也不会,书没读过几本,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甩着鞭子玩儿倒是擅长。
京里人家挑媳妇看重的,她一样也不会。
这才叫她抓紧时间学一学。
相宜先是叫自己的小姐妹先回去,仰起那张娇美的脸:“爹爹,女儿这就弹。”
她莲步轻移至琴后,先是优雅地福了福身,这才端坐下来,素手轻抚琴弦,可没弹几下,秦志勇头疼得捂住了耳朵。
“闺女,你的琴艺师傅是这样教你的吗?为父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这时,正厅里,江氏正接待一位媒人。
这媒人呐,正是替京中林家说亲来的,林家是京中有名的书香世家,那公子林羽书,才情出众,年纪轻轻便在诗书上早已颇高,作的诗说是满朝传唱也不为过。
林家能托媒人上门来,江氏是万万没有想到的,自家女儿什么德行她也知道,哪能攀上人家书香世家的公子。
可媒人来都来了,她也得接待呀。
刚叫人把茶沏上,就听见后院儿隐约响起的琴声。
媒人端起茶,轻抿一口,正欲开口夸赞林公子,就见江氏站起身,脸上笑着:“看来相宜正在院子里练琴呢,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你见了我女儿,回到林家去也好交代。”
媒人便放下茶盏,满脸堆笑:“这样也好。”
二人往后院儿走去,可越走,怎的听这琴声越来越不对劲儿呢。
江氏心想,凭自己女儿的本事,嫁到林家去必然是要丢脸的,定要在那之前,叫媒人先看看清楚,再决定也不迟。
还未走进院子,那媒人实在是受不住了:“恕我直言,贵府千金这琴技,真是,真是……唉。”
也不好当面儿说不好听的话,先回去向林家说清楚秦家小姐的情况才好。
江氏又体体面面将媒人送走,这几日来来回回见了这么多媒人,要她说啊,还得是商户裴家最适合自己女儿。
儿子娶媳妇也是娶的商户之女,瞧瞧戚氏每日穿金戴玉的,多气派。
女儿嫁去商户之家,商户家里没那么多规矩,又不会亏着她,多好啊。
但丈夫的意思,还是要让女儿自己决定。江氏却觉得,这事儿还得靠她这个做母亲来决定。
京城最负盛名的白鹤书院,午后的光透过雕花窗棱,洒在一排排古朴的书案上。
一众世家贵族出身的学童正襟危坐,诵读圣贤之书,书声琅琅,回荡在庭院之中。
贺宴舟一袭月白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腰束深蓝色玉带,玉佩垂悬,穗子一路落到地上。
他正趴在书案上睡觉。
周边窃窃私语他也恍若未闻,众人皆道,真是难得,贺家的长孙竟在课堂上睡着了。
朱遇清拎着蘸了墨的毛笔,这捉弄贺宴舟的好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嘻嘻嘻……嘘。”
他拎着毛笔,趁着先生现在不在,溜到贺宴舟身边,往他脸上画了只乌龟。
贺宴舟先是感觉脸上有点痒,他便伸手挠了挠,又觉得有些湿滑感,不禁皱了皱眉头,猛地一睁眼,看到了一张总觉得很眼熟却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的脸。
这一睁眼,课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年幼的学童笑得前仰后合,连手中的书本都拿不稳了。
贺宴舟一脸茫然,坐直了身子,他想起来了,眼前这指着他鼻子笑的人,不就是朱遇清吗。
朱遇清怎么,变小了,还变矮了。
朱遇清手里还攥着那只毛笔,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指着他道:“等会儿宋先生来了,定要将你臭骂一顿。”
贺宴舟眼神冷了下来:“宋先生?”
“略略略现在知道怕了吧。”
贺宴舟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墨,再次看向朱遇清:“呵,朱遇清,你现在就这点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