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勇冷眼盯着妻子,声音威严起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谁不清不楚了。”
这声响把秦相宜都吓了一跳,她是万万不想父母亲在这里吵架的。
连忙要起身:“父亲,我跟你们回去。”
秦志勇将女儿摁下去,叫她好好待着,今日却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给江氏面子,指着她鼻子骂道:“你再说一句屁话,老子把你赶回乡下老家去。”
一句话惊来多方目光,秦总兵是乡野出身,并且为人一向粗犷豪迈,纵是之前先皇还在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也是该吼就吼的,没人会说他不是。
他如今这样吼起来,也没人会觉得他无礼。
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秦总兵,爱吼两句就吼两句呗。
武将哪有嗓门儿不大的。
可江氏自从来了京城,装的就是斯文人的壳呀,被丈夫这么一吼,秦志勇自己不觉得丢脸,江氏的脸倒是丢尽了。
秦相宜张大嘴看着,父亲在外豪迈大喊的时候不少,她都习惯了,可父亲这还是头一回当着众人面儿说母亲。
将母亲一身的体面壳儿,剥得什么也不剩。
江氏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她满心委屈,丈夫为何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下。
秦志勇只觉得不够解气,她要当着众人面儿说相宜的不是,他凭什么不能说她的不是。
女儿跟妻子可不一样,他一家子人都是从乡下出来的,相宜可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千金,哪容得她一个乡下老太太置喙。
秦志勇寻思着,妻子这性子,要是还是在乡里待得惯,趁早将她送回乡下去算了。
儿子已经被她养废了,不能再废掉一个女儿。
秦相宜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向来不想看到父母之间闹矛盾,可是今日,父亲出现的时候,她极大地松了一口气,母亲有的时候,的确令她难堪极了。
她侧身对上林公子,在他跟前可真不好意思,便朝他充满歉意地笑了笑。
林羽书腹有珠玑、遇事擅详,再结合起之前的事情来,不难推出一个结论。
“秦小姐,恕我直言,你的母亲,好似不太喜欢你。”
秦相宜发着懵:“我母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她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仔细想想,母亲虽然没为她做过什么好事,但也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啊。
林羽书道:“她好几次差点影响你的整个人生了,秦小姐,若你还不注意一些的话,后半生怕是会被她毁了。”
秦相宜觉得林公子说的话吓人,哪有那么严重。
世人对林羽书的评价是:林公子目如秋水鉴空明,纷纭万象,皆入其眸而析其理;诸般机宜,尽落其思而明其微。
若能得其解惑,闻者必如醍醐灌顶,霍然而悟;观者必似拨云见日,朗然而明。
“秦小姐,无论你我婚事能不能成,我真心希望你能看清贵母,就我所知,裴家裴清寂,绝非良配。至于刚刚你身边的那位贺小公子嘛,他年纪还太小了,秦小姐莫非真要给他机会?”
秦相宜至今仍是怔怔的,怎的又说到贺小公子身上去了,她从来也没把小孩子的话当真,林公子又是如何知道贺小公子的心思的。
平常人看着他与她亲近,哪能想到那上面去。
她垂下头,整个人像是被林公子看穿了似的,脸蛋又泛起红来。
林羽书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到祖奶奶跟前去吧。”
秦相宜起身之前,思考了许多,她抬眸对林公子道:“林公子,今日就先不了吧,我觉得,时机还未到。”
林羽书释然一笑,敲开折扇:“没关系,秦小姐,你开心就好。”
林公子便有这样的能力,言出如珠玉落盘,清音悦耳,慧意沁沁。
秦相宜觉得林公子之言,莫名让人有信服的能力。
“林公子,小女还有一事想问。”
林羽书温和笑道:“秦小姐问便是了。”
秦相宜如今唯独为一人困惑着,虽说每日都在挑选亲事,可那些男子对她而言,并无分别,挑一个最好的嫁便是了,唯有那个贺宴舟。
“我就想问问,贺宴舟的事情,他……”那样能行吗?
林羽书道:“贺家,守正不阿之君子也,贺太傅更是世之楷模,人伦之范,令人仰止,景行行止。贺家教养出的长孙,自然不会差,秦小姐若是对贺小公子也有意,林某便先恭贺二位了。”
秦相宜被林公子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可她也不是想问这个呀。
“林公子,不是的,贺小公子如何能与我……”
林羽书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若是没出现贺小公子这么一位人物,他当真以为,自己能与这位一眼便惊艳的女子白头到老了。
“秦小姐现在所犹豫的,但凡再过几年,便都不算是什么问题了,人生还长着呢,定要选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共度一生。”
秦相宜觉得林公子所言甚是有礼。
她一路走到林府的后花园里,贺宴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一个人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