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糕点还没吃完,也没吃满足,就被母亲拖着往楼下走了,说要一起上街去。
一路上,裴清寂看到什么便买什么,又说是买给她的,那架势倒是爽快利落,不知羡煞了街边多少人。
秦相宜连连摆手,说她不要,可母亲一张脸笑得灿烂,统统替她收下了。
她头埋得很低,偏偏周围还老有艳羡的惊叹声。
“这位公子对小姐可真大方,也不知是谁家的。”
一路走到一座桥边,下面是冰凉的溪流,这条溪流连着护城河,是京里唯一的水源。
如今快到初冬了,河水冰凉刺骨,有不少妇人拿着搓衣板在河边上洗衣服。
三人往桥上走去,抵在栏杆边上,裴清寂道:“此处风景好,不如我找个画师来,为夫人和小姐绘一幅画像。”
秦相宜面露犹疑:“还是算了吧,今日风大,又不年不节的,天气也不好,有什么好画的。”
裴清寂道:“秦小姐,身为女儿,还是不要扫了伯母的兴致吧。”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讨好她,什么时候该说教她,这样一说,秦相宜果然脸红了,随后便是羞涩地妥协。
裴清寂看准了自己事先处理好的栏杆,要她站在那里,等会她母亲轻轻一扯,她便会跌进河里去。
裴清寂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上一回那小孩儿让他落了水,他整治不了贺家的孙子,却能整治秦相宜。
待她落水之后,他便跳下去救她,定不叫她出事。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将她救上来,又有之前他为她挥金挥了一整条街的事情做铺垫,她再不想嫁给他也只能嫁给他了。
没办法呀,他在她身上已经吃了那么多亏了,他不能就此放弃,必要将她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更何况,她母亲也想将她嫁给自己。
江氏抵的栏杆是安全的,所以一会儿不会因为拖拽而导致自己跌下去。
她心想,只要将女儿嫁去裴家就行了,往后眼不见为净,她绝不想将女儿嫁到比秦家高的门第去,一家子历尽一生才爬到秦家如今的高度,凭什么女儿什么也没做就可以踩着秦家现在的高度再往上爬呢。
她看着身边衣袂飘飘、容貌娇俏的女儿,心想,就嫁去裴家吧,裴家也挺好的。
秦志勇正在不远处蹲着,死死盯着女儿和妻子。
他早就怀疑妻子的心思了,他虽是武将,但也没有那么迟钝,有些事情试探一番便能知道真相,或许根本不用试探。
今日妻子突然叫着平常都不怎么爱搭理的女儿出门,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便一路跟踪过来。
后来知道了,原来妻子还是想把女儿嫁给裴家那小子。
可是为什么呢?
一路跟过来,秦志勇一直没当一回事,任他姓裴的做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又不可能强娶女儿过去。
他一直蹲到现在,就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直到妻子轻轻一撇,女儿便压断了栏杆直直往河里跌去,他瞬间目眦欲裂,眼里覆上阴霾,朝那处狂奔而去。
裴清寂的动作也很快,但他打定了主意要让秦相宜在河里泡上一会儿的,便慢吞吞地往那处挪,还假模假样地喊了两声:“相宜,相宜……”
正深吸了两口气,准备往河水里跳的时候,一道粗壮的武将身躯狠狠将他撞了下去。
两道身影同时落水。
秦志勇飞速游到女儿身边,将她托举上了岸。
随后自己便也上了岸。
秦相宜没在水里呛多久,并且她是会水性的,小时候常在府里池塘戏水,父亲教过她游水,父亲说,这是一项必要的生存本领,就算是女孩子,也是要学的。
所以她在跌下来的一瞬间,就迅速调整姿态,让自己浮在了水面上。
她正值壮年,身强体壮的,泡这么一会儿一点事也没有。
秦志勇也很快上了岸,他一个武将,什么苦没吃过,这也不算什么。
倒是裴清寂,由于是被猛地一下撞下来的,灌了好几口水,秦志勇的身体状如铅铁,一下能将人撞晕。
裴清寂本来是差点晕了的,一进了这冰棱刺骨的河水里,又被冷醒了,他晕头转向地在河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方向。
岸上的江氏吓傻了,丈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转身想走,丈夫必会把怒火发到她身上来的,可她可没做错什么呀,她只是想促成一桩婚事而已呀。
秦志勇把女儿扛起来,就近找到自己从前属下的家里。
他手下带过的兵不计其数,仰慕秦总兵的人遍布朝野。
这是河岸边的一户普通人家,秦志勇带着女儿一来,闵兴和他媳妇儿便赶紧备上了热水和姜汤。
屋子里烧上炭火,秦相宜像是上次照顾贺宴舟一样,这次自己又被照顾了一遍。
她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全身湿乎乎的,声音甜甜地叫了声:“谢谢闵嫂子。”
闵嫂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靛蓝色布衫,面容有一种温和亲切的美,正给她裹了条毛毯,叫她围在火炉前烘着。
“没事儿。”
闵嫂子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熟练地掌控着火候,手中蒲扇有节奏地扇动着,锅里米粥逐渐沸腾,冒出腾腾热气。